识海里的韩层霄没回应,重溟杳也不着急,只用那种含着笑的声音继续说道:
“层霄,朕算完成了妳的期望吗?
“朕扭转了必死的剧情,成功登上了皇位——从此以后,没有人再能威胁我们了。”
韩层霄慢慢地呼吸着,外面山呼万岁的声音一阵、一阵、又一阵,震得她耳膜生疼,心脏也一揪又一揪。
杳杳说得对。
她如此这般,怎样不算扭转了剧情呢?
可她为什么、没有预料之中高兴的感觉呢?
她心里有的,只有担心和忧虑。
被这种情绪指引着,韩层霄下意识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妳的皇姊真的死了吗?”
重溟杳一下子顿住了。
片刻后,她的声音笑意尽失:“妳只想对朕说这个吗?”
“妳的母皇属意皇姊,虽然她已经死了,说不定还留有遗旨……”
如果有的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发现,那杳杳的皇位……
可惜,韩层霄话还没说完,重溟杳的声音里已经能听出来冷意:
“妳想要遗旨?”
韩层霄皱了下眉头:“如果有,那……”
“那也没有任何作用。”
重溟杳一字一顿地道,
“皇姊对外宣称还在深昏迷,但谁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算没有死,为了皇位、重溟杳也可以把她杀了!
韩层霄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克制地喊了声:“杳杳!”
“就算她现在没死,她早晚有一天也会死掉!”
重溟杳话音刚落,韩层霄已经再次喝止了她:“杳杳!!!”
她不希望杳杳变成和她母皇类似的人,她希望杳杳的心里起码能有一点点善意,能做得不那么决绝。
可是……
识海里一时平静,只能听见韩层霄起伏的呼吸音。
这像是唤醒了重溟杳一样,只听她一下子卸了气般,声音又恢复到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层霄,皇姊如今这样是母皇导致的,妳吼朕、难道就可以把她唤醒吗?”
韩层霄抿了抿唇,敛了神色,只慢声问:“杳杳,妳是不是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母皇要给她们比试,早就知道这场比试是假的,甚至……在这过程中遭遇的事情也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把皇姊推上最后的手术台,为了让她死掉。
重溟杳低低地说道:“层霄,妳也太看得起朕了。”
其实,原本韩层霄也不愿意这么想杳杳,但是杳杳怀里提前准备好的录制设备,让韩层霄很难不多想。
她和重溟杳一体双魂多年,临行前却一点都不知道重溟杳的准备,这又怎么能不让她在意?
重溟杳也许也察觉到了韩层霄的意图,下意识辩解道:“……层霄,朕可以解释,妳能不能好好听朕说话。”
韩层霄顿了顿,心下一软:“那妳说,妳怎么能提前准备好录制设备的?”
“妳也知道,朕自幼过得苦,谁都能在朕身上踩上一脚——朕带录制设备,是为了录制那些欺负朕的人的声音,到时候就算闹到母皇面前,朕也不知道被颠倒黑白欺负了个彻底。”
重溟杳说得很慢,声音里却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她的缓慢、就单纯是为了让韩层霄听个清楚。
若不是这些年韩层霄一直都和重溟杳在一起,韩层霄几乎就要被这一套说法给骗到了——
若说她刚认识杳杳时、杳杳还有可能这么做;如今杳杳已经锋芒毕露多年,哪里还有人敢肆意欺负她。
韩层霄下意识冷笑一声:“杳杳,骗我可以,可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妳不相信朕。”
重溟杳笃定的声音渐渐升高,
“可妳曾经说,妳我一体,相依为命,永远不会对对方生疑、也永远不会欺骗彼此。”
“可是杳杳,妳自己做到了吗?”
韩层霄问完这句话,重溟杳却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样,提高了音调:
“层霄,除了这些逼问,如今、妳就没有别的要和朕说的了吗?”
“我还能说什么呢。”
韩层霄扯了下嘴角,
“妳已经得到了妳想要的,不是吗?”
“朕当然已经得到了。”
重溟杳咬牙切齿,她转移目光,看着人群里站在最前方的一排大臣,一一道:
“层霄,妳看,最左边那个、太傅之女,为了巴结皇姊,整日欺负我们;
“中间那个、太宰之女,佛口蛇心,挑拨离间最是在行;
“右边那个,将帅之女,一身蛮力、打架时总是往不显青的地方猛击。”
说着,她顿了顿,声音里尽是畅快得意:
“而现在,层霄,现在她们都只能拜倒在我们面前!”
韩层霄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她看着那些曾经在她和重溟杳面前肆意嘲笑的、任意打骂的人们如今低着头拜伏着瑟瑟发抖,心里却难以涌现出像重溟杳一样的快意。
她们此刻拜伏,是否是真的服气?在往后的日子里,杳杳又真的能够平平安安坐稳这个位置吗?
韩层霄不知道,韩层霄只能无奈地逼自己和缓下来提醒:“杳杳……”
“妳又要拿朕和皇姊对比了吗?”
重溟杳冷笑了一声,
“层霄,妳知道吗——
“那天密道里,朕说朕最恨皇姊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朕没说假话。”
她当然知道。
韩层霄不知道为什么重溟杳要在现在提及此事,但既然她提了,韩层霄下意识就提醒道:
“如果妳当时一直带着录制设备,那句话也很可能会被录制进去,要是被人捏住把柄……”
“这也不会发生。”
重溟杳的声线太稳了,
“朕当时已经把录制设备暂停了——
“韩层霄,妳没发现吧。”
陡然被直接唤了全名,韩层霄怔了一跳,耳畔只留重溟杳一字一顿的声音:
“韩层霄,妳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可妳从来不在意这些,妳永远自以为是、妳永远高高在上!”
?她说什么?
这么多年,她辛辛苦苦、兢兢业业,虽然本意不是为她,但是也算是伴着她走过无数风雨险阻。
现在,她重溟杳说什么?
韩层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
“我自以为是?我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