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层霄直接转了个话头,看向重济:
“妳在皇印那里安排了那么多东西,就是想先抓住皇姊——妳眼里最可能拥有‘时间基因’的人?”
“玄素一个人过来、是朕没想到的。”
重济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按照妳们姊妹情深的情况,玄素很可能就带着妳一起来到尽头了。
“只可惜,妳中途不知道发什么疯,连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都直接丢到了脑后。
“不过也没关系,先是玄素,很快就是妳了……”
话音刚落,就听重溟杳在识海里慢慢开口道:
“层霄,把我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韩层霄愣了一下,还是伸手入怀,摩挲了一下,瞳孔陡然瞪大。
而后,她很慢很慢地从怀里掏出了——
一个录制设备。
韩层霄不太认识这到底是化裁于现代的哪一种录制设备——
但是那点点闪烁的红光,向每个人证明着它的作用。
重济显然也认出来了,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伸手从腰间拔出了另一把枪!
韩层霄毫不怀疑,这把枪里是切切实实的、能够取走她性命的弹药!
于是她瞬间提高了声音,用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
“母皇冕下!事到如今,您还不肯收手吗?
“您根本就没有基因编辑的能力,贸然在皇姊和我的身上实验,是违反您所重视的科学精神的体现!
“您这样,和您反对的神教有什么区别?”
重济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一样,用枪支直直指着韩层霄,声音尖锐道:
“重溟杳!把妳手上的东西放下!否则的话,朕可不保证,朕手里的枪到底是打中妳的设备、还是妳的心脏!”
另一边,重玄素已经没有了声音,不知道到底被那些东西怎么着了。
韩层霄心里着急,正想着办法,就听重溟杳的声音稳稳从识海传来:
“层霄,我来和她说。”
意识又一次松开,落入云一般温暖的怀抱里,韩层霄重新落到识海深处,她听见重溟杳道:
“母皇冕下,您难道就不好奇,这些录制下来的内容会到哪里吗?”
重济浑身一震,拿着枪支的手陡然一歪,她的声音依旧尖锐、却变轻了些许:
“……溟杳?”
她不敢相信地喊着,重溟杳已经冷笑了一声,下一刻,有声音顺着密道传了过来:
“冕下!百姓聚集在了广场,但不知道是谁在广场进行了投影,现在……”
后面的声音在密道的回声里显得模糊了些许,但依旧足够重济得知了现状。
她几乎抑制不住地高喊了声:
“重!溟!杳!”
重溟杳晃着手里的录制设备,用那种重济熟悉万分的轻浪不羁的眼神朝她吹了口气:
“母皇冕下,儿臣在。”
重济几乎气得全身都开始发抖,连那常年保持温润的神色都尽数破裂了个彻底。
重溟杳却很慢很慢地往前走着,她一边把录制设备暂停,一边露出个带着嘲弄的笑容来:
“母皇冕下,想必这些年来,您从来没有想过越过皇姊,把我带到百姓的眼前吧。
“而现在,更是没有机会了。”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笑得五官都自由地绽开了:
“只不过,是您没有资格带我前去了。
“而我,母皇冕下,是我这个神明的余孽,将带着妳和那位所谓的母亲的血液,登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重溟杳!”
这一声,不仅仅是重济的声音,还有韩层霄抑制不住的喊声。
下一刻,就见重济陡然纵身,枪支对准了重溟杳,毫不留情地连连扣下了好几次扳机!
重溟杳躲都没躲,只重新开始录制,而后,在韩层霄连声的呼唤之中,突然从袖间拔出一把短刃,毫不留情地向前一刺——
子弹贯穿了重溟杳的身体,血液像花一样绽开。
而与此同时,如柱般射出来的还有重济的血液。
在昏迷之前,重溟杳最后听见的、是韩层霄咬牙切齿的一句:
“重溟杳,我真是白信了妳!”
*
重济死了个彻底,重玄素陷入了深昏迷之中,而重溟杳穿着护甲、没昏睡多久就醒了。
但她还是在床上休息了好几天,等到大臣们鱼贯而入请她登基、等到百姓们在广场上山呼万岁,她终于“强撑着病弱的身体”,从病床上下来了。
依旧是嬷嬷伺候着重溟杳换上华服——
只是这一次,不是帝姬的华服,而是冕下的冠服。
一切礼仪都已经准备妥当,重溟杳被一系列奴仆指引着,缓慢向广场而去,准备站上高台,接受朝臣和百姓的朝拜。
一路无声,只有庄严的肃穆。
和……
“层霄,妳还在生朕的气吗?”
重溟杳百无聊赖地盯着这一路上建筑的花纹,不知道第多少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韩层霄不愿意和她说话,她是知道的。
但没关系,她能感受到她还在识海之中——
只要她还在,和她生气也无所谓。
她总有一天能撬开韩层霄这张嘴的。
……
高台明亮,重溟杳缓步而上,目光缓缓落在所有人的身上。
一旁,有穿着神教服饰的女人捧着皇冠上前,用响亮的声音道:
“伟大的神明将皇冠赐下,即将交由冕下保管……”
她话没说完,一只素净的手就伸了出来。
而后,是“啪嗒”一声。
就见重溟杳伸出手来,用自己亲手雕刻出的神像,直接打在了那女人握着皇冠的手上。
旋即,她手一松,神像从她的手上脱落,“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重溟杳直接用小拇指将皇冠一勾,再用双手将皇冠往自己的头上一扣,直直面向了众人:
“在场所有,跪吧。”
“冕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耳畔和识海中的声音汇聚到一起,重溟杳的神色终于动了。
她含着笑,喊着识海里的人:
“层霄,妳终于和朕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