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天是被一阵剧痛疼醒的。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后背撞在树干上的淤青肿了一大片，丹田中的灵力几乎见底，整个人像被碾压过一样。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山洞顶部凹凸不平的岩石，以及从洞口透进来的灰白色晨光。

天亮了。

她侧过头，看见温砚白还躺在她身边，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平稳，合欢散的毒性似乎真的被她的血压制住了。他的剑横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剑柄上，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放开剑。

蘅天撑着石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一动就疼得她直咧嘴。她从衣摆上撕下一根布条，胡乱缠了几圈，算是处理过了。

“嗯……”

身后传来一声低吟。蘅天回头，看见温砚白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从混沌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息。醒来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然后他看见了蘅天，看见了山洞，看见了自己身上缠着的布条和地上的血迹。

“你救了我。”他说。

蘅天耸肩：“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扯平了。”

温砚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布条，又看了看蘅天手腕上的伤口，目光微微一沉：“你用血给我解的毒？”

“血灵花的毒，以毒攻毒。”蘅天说得轻描淡写。

温砚白长长的睫毛垂下，说了一句让蘅天意外的话：“血灵花的毒会侵蚀经脉，长期留在体内对你没好处。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我帮你逼出来。”

蘅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温砚白试着站起来，腿确实有些发软，但比预想的好多了。他扶着石壁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迷雾森林，眉头微皱：“厉九跑了，很快就会带更多的人回来。这里不能久留。”

“我知道。”蘅天走到他身边，“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温砚白转头看她：“你有想法？”

蘅天点头道：“前世，我在魔渊中看过一份古籍，上面记载了迷雾森林地下有一座上古地宫，是天阙仙宫建立之前的遗迹，比我们之前待的那座仙府还要古老。古籍上说，地宫里有解毒灵泉，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古籍上写得含糊，只说‘有缘者得之’。我当时以为是夸大其词，没在意。但现在想来，那份古籍是瑶池收藏的，她不会无缘无故收藏没用的东西。”

温砚白若有所思：“你觉得地宫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至少解毒灵泉是真的。现在虽然压住了合欢散的毒性，但只是暂时的，如果不彻底清除，迟早会复发。”蘅天顿了顿，“而且我的血灵毒也需要处理。”

温砚白没有犹豫：“入口在哪？”

蘅天闭上眼睛，回忆前世在古籍上看到的地图。那幅地图她只看过一次，但重生后的记忆比前世清晰得多，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迷雾森林中心有一棵千年古榕树，地宫入口就在榕树的根部。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东南方向走，大约两个时辰的路程。”

“走。”

两人走出山洞，蘅天在前面带路，温砚白跟在后面。经过一夜的休整，两人的体力都恢复了一些，但依然虚弱。温砚白的剑依然快，但出剑的次数明显少了，能不出手就不出手，把体力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迷雾森林的浓雾在白天稍微散了一些，能见度从十步扩大到了三十步左右。蘅天凭借前世的记忆，在参天古木之间穿行，避开妖兽的领地和危险的地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蘅天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是瀑布？”

“不是。”温砚白凝神感应了片刻，“是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就在我们脚下。”

蘅天低头看了看地面，腐叶之下是坚硬的岩石，隐约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腐叶，露出下面的岩石表面，岩石上有浅浅的纹路，像是人工雕刻的痕迹。

“到了。”她低声说，“古榕树就在前面。”

两人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棵巨大的榕树出现在视野中，树冠遮天蔽日，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树根像一条条巨蟒盘踞在地面上，深深扎入泥土之中。

蘅天走到榕树根部，仔细辨认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前世古籍上的地图标注得很清楚，地宫入口在榕树东南方向，第三根和第四根树根之间。

她找到那个位置，蹲下身，用手清理掉树根间的泥土和腐叶。

泥土之下，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和之前地下遗迹中的符文同出一脉。

“就是这里。”蘅天说，“但似乎需要灵力激活。”

温砚白走上前，将手按在石板上，灵力缓缓注入。石板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像一条沉睡的龙被唤醒。地面开始震动，榕树的树根像活了一样向两侧移动，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入口。

入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蘅天率先走了下去，温砚白跟在后面。

石阶很长，两人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底。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十丈，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灵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宫比蘅天想象的还要宏伟。

正中央是一座圆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那就是古籍上记载的解毒灵泉。水池四周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和图案。地宫的最深处，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柄剑的图案，剑锋朝上，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温砚白一进门，目光就被那扇石门吸引了。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石门走去，右手按在剑柄上，体内的剑意在沸腾。那扇门上的剑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剑意如潮水般涌出，与他的剑心产生了奇异的呼应。

“剑道传承……”温砚白喃喃道。

蘅天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门：“你感应到了什么？”

“剑。”温砚白的声音有些发紧，“非常古老的剑意，至少有三千年。这股剑意很纯粹，没有杀气，没有戾气，只有剑道最本源的东西。”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蘅天：“这座地宫，可能是一位上古剑修的遗迹。”

蘅天想起前世古籍上那句“有缘者得之”，忽然明白了什么。瑶池收藏那份古籍，不是为了解毒灵泉，而是为了这扇石门后的剑道传承。但她打不开石门，因为没有剑修的剑心。

不过温砚白有。

“先解毒，”蘅天压下心中的思绪，“灵泉就在那里，跑不了。石门也是。”

温砚白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灵泉池边。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白色的灵石，泉水从池底涌出，带着淡淡的灵光和清新的药香。

蘅天蹲下身，伸手探入池水。水温微凉，触感柔滑，灵力顺着指尖渗入经脉，像一股清流冲刷着体内的杂质和毒素。她感觉到血液中的血灵毒在池水的刺激下微微躁动。

“古籍上说，解毒灵泉需要两人同时引动阵法才能完全激活，”蘅天指着水池四周的十二根石柱。

“那十二根柱子就是阵法的节点。两人分别站在水池两侧，同时向池中注入灵力，阵法就会启动，灵泉的效力会增强百倍。”

温砚白看了看十二根石柱的布局，很快就理解了阵法的原理：“你站东侧，我站西侧。同时开始。”

两人分别走到水池两侧，盘膝坐下，将手探入池水中。

“一、二、三——开始。”

两股灵力同时注入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