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的深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粥。
蘅天跑在温砚白身侧,脚下的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她不敢放松警惕,在迷雾中,视线和神识都不可靠,也许敌人就在十步之外,只是被雾气遮住了。
“停。”
温砚白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她。
蘅天立刻站定,屏住呼吸。
四周很安静,有些诡异。没有鸟叫,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这种死寂意味着附近有强大的存在,要么是妖兽,要么是修士。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温砚白压低声音,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方位,“魔族的人,元婴初期。”
蘅天心头一沉。
五个元婴初期。他们两个人,一个金丹巅峰,一个金丹中期,但符纸几乎用尽。正面硬碰,胜算不到三成。
“能绕过去吗?”她问。
“来不及了。”温砚白话音刚落,左侧的雾气中已经走出了三个黑袍身影。
领头的正是厉九。
他面色阴沉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在温砚白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蘅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温道君,蘅仙子,”厉九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两位好本事,能从仙宫宴上全身而退,厉某佩服。但前面的路,到此为止了。”
温砚白脸色冷下来,右手按在剑柄上,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了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蘅天的手指悄悄探入袖中,摸到了最后两张符纸,是冰封符和雷击符。不够用,但总比没有强。
厉九看着两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太子的命令是活捉温砚白,至于蘅仙子……”他顿了顿,“瑶池仙子说了,尽量留活的。但厉某这人有个毛病,不太会把握分寸。所以两位最好配合一点,免得吃苦头。”
温砚白终于开口,声音如寒潭:“你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经出鞘。
剑锋从鞘中弹出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经劈向厉九的面门。厉九脸色微变,身形暴退三步,堪堪避开。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古树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动手!”厉九厉喝一声。
五名影卫同时出手。
三名影卫从左侧围攻温砚白,两名影卫从右侧扑向蘅天。五道魔气同时爆发,浓烈的黑暗灵力在迷雾中翻涌,像五条黑色的毒蛇,分别咬向两人。
温砚白不退反进,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将三名影卫的攻击全部挡下。剑锋与魔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火花在雾气中四溅。
蘅天这边,两名影卫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她没有硬接,而是将最后一张冰封符甩向地面。符纸炸开,一层寒冰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瞬间将两名影卫的脚冻在原地。
两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冰层,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元婴初期的修为,这种程度的冰封符只能困住他们一息。
但一息就够了。
蘅天趁他们低头的一瞬间,从袖中摸出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抬手射出。银针精准地刺入两人的手腕穴道,那是她前世在魔渊中学到的招数,灵力被封,再强的修士也会暂时失去战斗力。
两名影卫闷哼一声,手中的魔刃掉落在地。
蘅天没有继续追击,转身冲向温砚白那边。
温砚白的情况不太妙。
他虽然以一敌三暂时不落下风,但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
“温道君,往我这边退!”蘅天喊道。
温砚白一剑逼退三名影卫,身形一闪,退到了蘅天身边。
蘅天双手结印,脚下的灵力迅速蔓延开来,在两人周围画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阵图。
阵图上的符文是她前世在魔渊的藏经阁中偷学的——困仙阵,一种以弱胜强的阵法,能在短时间内困住修为高于自己的敌人。
前世她学这个阵法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在魔族身上。
“困仙阵,启!”
阵图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三名影卫冲上来,魔刃砍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罩纹丝不动。
厉九脸色一沉:“阵法?有意思。”他走上前,抬手按在光罩上,魔气疯狂涌入,试图从外部瓦解阵法的结构。
蘅天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阵法的运转。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金丹在丹田中疯狂转动,经脉开始隐隐作痛。困仙阵虽然能困住敌人,但也需要施阵者持续输出灵力,以她金丹中期的修为,撑不了多久。
“温道君,”她咬紧牙关道,“你能撑多久?”
温砚白闭了闭眼,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十息。给我三十息。”
他盘膝坐下,将长剑横在膝上,开始强行催动灵力。
但三十息,在五个元婴修士的围攻下,漫长得像三十年。
光罩上已经出现了裂纹。
厉九的魔气像一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困仙阵上,每次撞击都让蘅天气血翻涌。另外四名影卫也加入进来,五道魔气同时冲击,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蘅天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的灵力快要耗尽了。
金丹已经转到了极限,丹田中的灵力像干涸的河床,再也挤不出一滴。困仙阵的光罩开始明灭不定,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温砚白……”她艰难地开口,“快……”
话音未落,光罩轰然碎裂。
五道魔气同时涌来,蘅天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后背传来剧痛,她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从树干上滑落,瘫坐在地。
厉九朝她走来,手中魔刃寒光闪烁。
“可惜了,”他说,“瑶池仙子要活的,不然你刚才已经死了。”
蘅天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血迹衬得她的笑容格外刺眼:“你以为……你赢了?”
厉九眉头一皱,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从身后爆发。
他猛地转身,看见温砚白站了起来。
温砚白浑身浴血,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合欢散照成的旧伤被他强行压制到了丹田一角,代价是经脉受损严重,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但此刻,他的剑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第三剑式——破军。”
温砚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