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剑很重。

一剑出，天地变色。

浓雾被剑气撕裂，古木被剑气斩断，地面被剑气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三名影卫首当其冲，被剑气正面击中，魔刃碎裂，黑袍破碎，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砸断了三棵古树才停下来。

厉九脸色大变，顾不上蘅天，转身就跑。

但他跑不过温砚白的剑。

第二剑紧跟着第一剑而来，剑气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贯穿了厉九的左肩。厉九惨叫着摔倒在地，左肩被洞穿了一个血洞，魔气从伤口中疯狂外泄。

四名影卫中，三人重伤昏迷，一人勉强爬起来，拖着厉九遁入迷雾。

温砚白没有追。

他的剑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他站着，但蘅天能看出来，他已经到了极限。

“温砚白……”蘅天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他身边。

温砚白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身体忽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前倒去。

蘅天一把接住他，两人一起摔倒在满是腐叶的地上。温砚白的身体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合欢散的毒性再次席卷而来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脉搏快得像擂鼓。

“温砚白！温砚白你醒醒！”蘅天拍着他的脸，声音发颤。

温砚白没有反应。

蘅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三名影卫昏迷不醒，厉九和另一名影卫逃了，但很快就会带更多的人回来。迷雾森林不安全，随时可能有妖兽出没，也随时可能有新的追兵。

她必须带温砚白离开这里。

蘅天咬着牙，将温砚白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扶起来。温砚白比她高一个头，身体沉得像块石头，她觉得膝盖要断了。

她拖着温砚白，一步一步走进了迷雾更深处。

身后，三名昏迷的影卫被雾气吞没。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蘅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温砚白的体温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微弱。合欢散的毒性如果不及时化解，他会经脉尽断而亡。

但她已经没有清心丹了。

“温砚白……”她喃喃道，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没有人回答她。

迷雾中，她隐约看见前方有一个山洞。

蘅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温砚白走进了山洞。

洞口很窄，但里面空间不小，干燥而隐蔽。她将温砚白放在地上，自己瘫坐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山洞外，雾气翻涌。

山洞内，两个浑身是伤的人，一个昏迷，一个半醒。

蘅天靠在石壁上，看着温砚白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前世，她一个人在魔渊中挣扎求生，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救她，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

但这一世，当这个人倒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有人并肩作战的感觉，是这样的。

虽然这个人现在是个烫手山芋。

蘅天苦笑一声，伸手探了探温砚白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必须想办法给他解毒。

蘅天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前世学过的所有解毒方法。合欢散没有现成的解药，除非用最原始的方法……但那不可能。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用另一种更猛烈的毒来中和合欢散的毒性，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当场毙命。

她睁开眼，看着温砚白的脸。

赌吗？

不赌，他死定了。赌了，至少有一线生机。

蘅天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涌出，滴在温砚白的唇上。

她体内有一种叫“血灵花”的剧毒之物，那种毒在她体内潜伏了多年，早已与她的血液融为一体。她的血，本身就是一种猛烈的毒。

以毒攻毒。

蘅天的血一滴一滴地滴进温砚白的嘴里，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两种毒在他体内交战。他的脸色忽红忽白，额头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蘅天看着他，心中默默祈祷。

“别死，温砚白。别死。”

不知过了多久，温砚白的颤抖终于停止了。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正常的颜色，体温也慢慢降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脉搏恢复了正常。

蘅天松了口气，虚弱地靠在石壁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处理了。

山洞外，夜色降临。

迷雾森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

但此刻，蘅天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看着温砚白安静的睡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欠你的，这一世还清了。”

然后她的眼睛也闭上了。

黑暗中，两个重伤的人靠在一起，一个靠在石壁上，一个躺在地上，距离不过一臂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