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你没有多少选择。”
“仍然要去。”
海登看着她。
“你可以拒绝。”
奥德琳抬头。
“老师,如果你真希望我拒绝,今早不会让我读这封信。”
托丽雅合上眼。
巴洛的手指动了一下。
拉斐尔第一次抬头看向海登。
海登没有否认。他的神情仍然温和,那些危险的话在他那里,总被放进一种合适的光里。
“我希望你活着回来。”他说,“这也是真话。”
奥德琳没有回答。
这时,拉斐尔开口。
“我也去。”
屋中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少年脸色发白,但没有退。
“信上写了我。她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在白塔。留在这里没有用。”
拉迪诺皱眉。
“你明白自己要去见谁吗?”
“不明白。”
“那你还去?”
拉斐尔停了一下。
“所以要去。”
这句话很年轻。
海登看了他片刻。
“那么你随奥德琳去。”
拉迪诺低声骂了一句古代语。
巴洛转身往外走。
“我去备马和护甲。三个人上路,至少六天干粮。旧阿尔比恩的路不会请人吃晚饭。”
阿妮娅急忙说:“我可以帮忙。”
“你留下。”
“我还没说帮什么。”
“所以更该留下。”
拉迪诺拿起蓝信,又放下。
“什么时候走?”
“明日黎明前。”奥德琳说。
“这么急?”
“瑞卡拉夏已经等到信送来。再等,她会觉得白塔在商量怎么撒谎。”
拉迪诺看起来很想反驳,但最终只摆手。
“我去找旧地图。西北旧河道改过几次,游骑兵常在废渡口设哨。不要走玫瑰桥,那地方名字好听,桥面塌得很丑。”
海登把细木信管放回银盘。
“奥德琳。”
她看向他。
“瑞卡拉夏和你见过的大部分敌人不一样。她残酷,也诚实。她会把人、草木、骨骼、水边卵石放在同一张桌上看。你不要用白塔的语言替她下结论。”
“那用什么?”
海登沉默片刻。
“用眼睛。”
奥德琳点头。
会议散去。
拉斐尔跟着她走下旋梯,许久没有说话。快到北廊时,他终于问:“瑞卡拉夏为什么叫蓝龙?她真的是龙吗?”
“有人说她杀过龙。有人说她喝过龙血。也有人说,她穿蓝色粗布,活得太久,脾气太坏,别人就给了她这个名字。”
“哪一个是真的?”
“见到以后再说。”
北廊外,药圃里的草帘已经全部收起。湿土露出,几枚新芽顶开泥面。春天并不宽厚,但仍然来了。
拉斐尔看着那些新芽。
“她会杀我们吗?”
“可能。”
“你怕吗?”
“怕。”
拉斐尔愣住。
奥德琳继续往前走。
“明天黎明前到马厩。”
“好。”
“少带书。”
“……好。”
“多带两双袜子。旧路很潮湿。”
拉斐尔点头,认真得好像这也是某种古代训诫。
傍晚,白塔起了小雨。
巴洛在马厩检查鞍具。拉迪诺翻出一卷旧地图,骂了半天前任制图师。托丽雅让人送来绷带、盐、护符和一小瓶深度睡眠药剂。阿妮娅偷偷塞给拉斐尔一块很硬的干饼,说路上吃。巴洛看了一眼,说这东西更适合拿来砸人。
海登没有再召见奥德琳。
只让人送来一枚白木护符。
护符背面刻着古代语里“归返”的半个词。另半个词没有刻完。
奥德琳把护符系在内袍里。
夜深后,她没有喝药。
窗外雨声敲着白塔旧石。湖面在黑暗中起伏,远方水路尚未完全醒来,却已经有细微流声穿过雾气。
奥德琳坐在桌前,把蓝信里的名字写进自己的小册。
伊莱安。水脉术初学者。瑞卡拉夏记录者。携护符前往,未回归。
她停了片刻,合上册子。
第二天黎明前,白塔开门。
三匹马立在雾里。巴洛已经上鞍,拉斐尔背着行囊,脸色苍白,却没有迟到。奥德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塔。
塔身在湖边雾气中显出陈旧的白色。
它是一座保存许多东西的壳,里面有书、钟、誓言、学生、门,还有不肯安静的往事。
马匹踏入湿漉漉的雾气。
旧阿尔比恩的路在前方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