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门的外观由暗铁栅门、冥河雾气、石榴根系与巨犬阴影组成。它并不总是显出完整形体,远处只见黑门半掩,门前卧着一团沉重阴影;靠近之后,犬影才会逐层分开,最外层像一头巨犬,再深一层有三首,更深处则变成数不清的鼻息、喉音、牙齿与注视。犬门允许死者进入,因为进入者本就属于冥府秩序;它也可能允许活人进入,因为活人前往冥府通常已经受某种愿望驱动。它真正防备的是返回。凡从犬门带回亡魂、遗言、记忆或未完成之物者,都要失去某种与生者世界相连的东西。寿命、面容记忆、声音辨认、梦境安宁,或被动物信任的能力,都可能成为代价。
日本神话中的黄泉比良坂则给九门带来了更简洁的边界形态。伊邪那岐前往黄泉寻找伊邪那美,逃离之后以巨石封住黄泉入口,从此生者与死者分隔。黄泉门不像杜阿特夜门那样拥有复杂的名字系统,也不像犬门那样有鲜明守卫。它的核心意象是一段坡道、一块巨石、湿土、腐朽绳结、树枝断口的草木气味,以及身后不该回应的呼唤。它的规则极为简单:不要回头,不要回应,不要试图确认门后的声音是否仍然属于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黄泉石门的外观也刻意保留了这种朴素。它没有宏伟门扇,只像一道被巨岩封住的坡。石面有裂缝,裂缝里生出白草,地面常年潮湿,空气中混杂地下水和腐败植物的气味。靠近时,门后会传来脚步声和衣料拖过泥地的声音。那些声音不会特别凄厉,也不会故意吓人。它们往往使用最平常的语气,像亲人在屋后喊人回去,像故人隔着门询问为什么还不转身。黄泉门的危险便藏在这种平常里。若声音过于恐怖,人们反而容易逃走,如果声音足够熟悉,禁令就会变得脆弱。
亚历山大铁门来自更晚也更混杂的传说传统。关于亚历山大在山隘筑门、封锁歌革与玛各或其他末日民族的故事,在希腊、叙利亚、犹太、基督教与□□传统中均有流传,并随着时代不断吸收新的恐惧对象。它显示出一件事:有些门并非为了通行而造,而是为了封锁“尚未到来的灾难”。
亚历山大铁门位于两山之间,由熔铁、铜、山岩和盐渍风共同构成。它不像宫殿门那样精致,也不像冥界门那样仪式感强。它更像一次强行完成的工程,金属浇灌在岩壁之间,凝固的铁从高处垂下,如同停止在半途的黑雨。靠近时,门后会传来军队移动的声音,数量庞大,步调混乱,夹杂陌生语言、车轮、饥饿的人群、铁器拖过石地的摩擦声。它并不明确区分门后之物究竟是邪物、异族、末日军队,还是人类共同恐惧在边境上的投影。它只呈现出“被阻挡之物仍在等待”的事实。
亚历山大铁门最重要的功能是延迟。它不消灭灾难,不解释灾难,也不证明门内外任何一方更文明。它只是把某些东西推迟到将来。因此,这扇门在本世界中常被用来解释封印术与政治边界之间的相似性。许多王国都以为自己在修墙,实际只是在为尚未解决的问题争取时间。铁门表面的铜锈在高魔潮中会向外渗出,像门正在缓慢流泪,也像被封住的时间终于开始寻找缝隙。
北欧神话中的赫尔金桥为九门提供了另一种冷而漫长的通行结构。赫尔莫德为寻找巴德尔,骑马经过黑暗山谷,越过通往赫尔的金桥,并遇见守桥少女。她告诉他,通往赫尔的路向下而北。这个“向下而北”的方向感,在本世界中被看作极重要的冥界语法。向下意味着离开生者的温暖,向北意味着远离太阳、语言和可回头的道路。金桥并不代表荣耀与富贵,它只是被无数死者的脚步磨亮。
赫尔金桥门并非单一门扇,而是一座覆着冷金光的桥与桥尽头的门楼。桥下的水黑而静,桥面在活人经过时会发出更沉的震动,因为死者已轻,活人仍带着未完成之事的重量。守桥者并不急于阻拦,她询问来者姓名、来处与目的,并判断对方是否真正理解自己正在前往死者之地。许多人会说自己只是去看一眼,只是去传一句话,只是想把某人带回来。但“只是”这个词在赫尔金桥上没有多少意义。凡踏上这座桥的人,都已经承认某个失去之物仍然比现实更重。
这些门在不同文明中拥有各自的名称、仪式、守卫和叙事语境。如果把它们全部拆回原始神话,它们自然互不相干;但在《诸神棋室》的世界中,它们被统一解释为灵界海边界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不同潮汐条件下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