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并不只指会念咒、持杖、召火、开门的人。更古老的说法里,法师是一种理解世界的人。他们看见瘟疫,想知道病如何从一条街传到另一条街;他们看见河水退去,想知道淤泥里为何长出胚芽;他们听见亡者在梦中说话,想知道名字、灯火和死者之间到底还剩下什么联系。理解一旦深到某个程度,便很难再保持距离。
这里看上去有白塔与圣堂,有北方与南方,有精灵遗民、蓝龙、黑宴、古代暴君、失踪的孩子和失窃的魔笛。可更深处,真正互相碰撞的是一群理解者。有人理解生命、血缘,有人理解星界、神名、亡魂,有人理解人心,有人理解机械,有人理解灾难中的无能为力。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只是想知道,后来才发现,知道本身已经足够危险。
世界并不只是一层。现实之外,还有灵界河。
它是流动的火,灵魂的河,在不同地方有许多名字。有人叫它冥河,有人叫它忘川,有人叫它火河,有人叫它斯提克斯,也有人只说那是死者走过的水。□□无法进入那里,凡有实体之物都会被河水焚尽。亡魂、残影、神的回声、未完成的愿望,却能在那里漂流。灵界河不是温柔的死后国度,也不是单纯的地狱。它更像世界背面一条漫长的水路,所有没有完全结束的东西,迟早会被带到那里。
崇高之灵与灵界河有特殊联系。伊索特里克便是其中之一。它生前是阿尔比恩的古代暴君依索特,曾经屠杀魔法种族,也把精灵逼入漫长流亡。依索特被从王座拖下,关进监狱,又被送上火刑台。火焰结束后,升起的却不是普通怨魂,而是乳白色的少年幽灵。圣堂无法解释为何暴君的死能孵出近似圣人的崇高之灵,只好说地上火焰审判行为,灵魂审判属于神明。可伊索特里克随后杀死看守,离开圣堂,回到阿尔比恩废墟。
后来海登来到那里,与它缔结契约。阿尔比恩因此成为白塔的土地。
阿尔比恩是旧魔法帝国边境城市,名字在古代语里与白色、巨人相关。它有废弃城墙、旧学院遗迹、暴君留下的石质驿道、白乌鸦的象征,也有太多被历史掩住的血。对流浪巫师而言,它是一块难得的合法空地。对精灵遗民而言,它是仇人旧地。对白塔而言,它既是家,也是无法摆脱的根。
白塔建立在这片废墟上。它起初像一群流浪巫师的避难所,后来慢慢变成学院、塔、城、半个政权和许多人唯一的家。白塔不纯粹。它有古老誓言,也缺钱;有珍贵魔法书,也要和商人谈货物;有崇高之灵唱古代歌剧,也要应付蓝龙敲诈、南方宫廷误会和圣堂追问。海登把它建成一座尽可能明亮的塔,可这座塔的地基在暴君旧城、灵界河边和许多人的旧伤疤上。
白塔高墙上刻着古代语:
“Virtus Veritas Est Solar Luminar.”
勇气与真理是太阳之光。
海登是白塔之主。
他温和、俊美,像导师,也像启明星。许多人因他聚到白塔,许多人因他获得容身处。海登的光明并不是没有阴翳。他见过太多灾难,知道白塔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漂亮的誓言或者温情的关怀。他理解世界的方式是控制。门要控制,学生要保护也要控制,未来要提前铺路,天才不能落进南方,奥德琳也不能落进圣堂、源恶或任何别的手里。
奥德琳的研究方向偏灵界、虚空、召唤与死灵。她想借灵界作为传送中转,也想把灵界河的水以火的形态引到现实里。那种火不只烧身体,也可能烧掉灵魂里仍然活着的部分。她是幸存者,她命中注定要理解的不是某一种术,而是位置。
拉迪诺是白塔首席,身材高大,总是垂头丧气。他不像启明星,更像在天亮前还没睡的人。他懂人脉、钱、道路、商人、内应和那些不体面的麻烦。他经常叹气,却在很多时候比誓言更可靠。托丽娅是高塔巫师中除海登外最年长的一位,擅长占星与预见,像母亲一样担心奥德琳走得太快。巴洛嘴毒、强壮,喜欢种花养鸟,研究能在泥土里活下来的东西。阿妮娅胆怯、聪明、容易炸实验室,抱着书坐在角落,又总能做出让骑兵、贵族和白塔都开始头疼的新玩意。
白塔还有生活,有橘猫,有白孔雀,有熊一样的大狗,有深度睡眠药剂,有会被阿妮娅炸掉的房间,有宴会上仓促制造出来的吉兆。白塔的严肃与滑稽总是挨得很近。白乌鸦死在露台上时,奥德琳用死灵术让它重新振翅,阿妮娅造出人造星光,巴洛赶出不情不愿的白孔雀,冬夜里白玫瑰盛开。所有人都看见吉兆。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封黑色请柬来自黑宴。
黑宴是黑巫师集会。他们喜欢仪式、暗示、挑衅和操纵他人的故事。他们送来黑色请柬,白塔不急着回应。海登说,黑宴喜欢故事,白塔暂时不进入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