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法师杀手
克里波斯送来的人,比奥德琳想象中更年轻。
这倒不是说他看起来稚嫩。恰好相反,他身上有一种被生活过早磨砺出来的野性,像一把常年插在鞘里的刀,刀鞘旧了,刀刃还很新,仍然带着清澈寒冷的光。他站在白塔前庭里,深色短发,眼睛很亮,披风扣得松散,靴子上还沾着泥。奥德琳第一眼看过去,觉得他像南方人,又不是很像,像的是长相,不像的是那种粗犷的力量感。
克里波斯站在旁边,笑得很爽朗。
“扎比诺。”他说,“我能给你的人里,最合适的一个。”
扎比诺看了奥德琳一眼。
那一眼称不上冒犯,但也绝对不恭敬。像在估量一个麻烦,而不是在见一位白塔副首席。
奥德琳觉得很好,太恭敬的人,通常是另一种麻烦。
“我听说你很擅长对付法师。”她说。
“对。”扎比诺直言不讳,“法师杀手。”
克里波斯咳了一声,扎比诺像没听见。
“来吧,血誓了你就放心了,对吧?别磨叽了。”
这是一个坦率的人。
奥德琳判断,嘴巴看起来不行,但也许是个简单而刚强的人。或者他故意如此表现。能够被克里波斯送到她面前的人,不可能只是嘴巴不行。
“不,不需要这个。”奥德琳说,“但我需要确保你听命于我。”
“随便你。”扎比诺说,“我会听命于我们两个中真正有明智判断的那个人。不管我血誓与否,答案都是这个。”
“我很好奇。”奥德琳说,“如果我把你退回去,克里波斯会怎样?”
“你猜?”扎比诺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算了。我不想猜。”
“你想多了,我什么事都不会有。”扎比诺嘲笑着说。
就是我有麻烦。
可是如果留下了他,如果倪克斯那位尚未长成的天才魔法师执意要留在南方,这位皇家御用的法师杀手会让事情怎样发展?
……问题不大。
至少在路上,他是个帮助。
奥德琳有预感,这一路并不会很顺利。至于之后的事情,要看事态的发展,不是没有转换余地。她迅速做出了判断。
“你真的不需要血誓?”扎比诺说。
“你这么想被血誓?”奥德琳情不自禁笑了。
“屁话。谁想被血誓,我神经病吗。这么喜欢血誓,克里波斯自己怎么不血誓?”扎比诺毫不客气地回答,“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会尽力办事,但不会保护你的安全,要死你死。”
哦,神经病这里就有一位。
“深度睡眠药水可以让我夜间的睡眠缩短到一个小时。”奥德琳说,“我只需要这一段时间里的护卫。遇到麻烦时也需要你的支援。我能为你提供的是深度睡眠药水,和同样的条件。至于血誓,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你真的不怕法师杀手?让我盯着你睡觉?”扎比诺有一点困惑。
“没关系。”奥德琳说,“我是法师,你是法师杀手,这就是缘分,很合适不是吗?况且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扎比诺狂翻白眼,但还是说:“可以,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
克里波斯在旁边终于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们会相处得不错。”
“殿下对不错的标准很宽容。”奥德琳说。
“北方的标准一向很实用。”克里波斯回答,“你们都活着回来,就算相处不错。”
扎比诺嗤笑了一声。
奥德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看向马匹、行囊、药剂箱和路上要带的几本书。
行李不算多。她不喜欢在路上背太多东西。需要的法术可以装进序列器,必要的药剂可以贴身带,过多的书在外出时只会增加对马和同伴的折磨。拉迪诺曾经说过,奥德琳如果可以,会把整个白塔书库装进马车里。
这是污蔑,她最多只会装最重要的那一半。
海登没有来送行,这很正常。
白塔里许多事不需要被做成告别。海登如果站在这里,说一些保重、平安、白塔等你回来之类的话,反而会显得像真的会发生什么。总之,那样的话,意味着事情就真的大了,还是现在这样就好。
拉迪诺倒是来了。
他站在前庭台阶上,还是那副耷拉着肩膀的样子。
“南方这几天雨多。”他说,“路上不要在低地扎营。萨尔斯那边已经打过招呼,驿站和换马都安排好了。路易丝夫人给了两处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但不一定都安全。你自己判断。”
“知道了。”
“别随便信圣堂。”
“知道。”
“别随便信南方贵族。”
“知道。”
“别随便信克里波斯给的人。”
扎比诺在旁边抬起头。
奥德琳点头:“知道。”
拉迪诺叹气。
“那就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