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听起来像要给我立墓碑。”奥德琳说。
“别胡说八道。不吉利,而且白塔现在没钱给你弄这个。”
她翻身上马,觉得自己昨天刚毕业,今天已经在考虑身后白塔能给她立多大的碑,这个进展也挺有趣。
扎比诺也上了马,一马当先离开。
“走,出发。剩下的我们边走边说。”奥德琳说,“祝我们合作愉快。”
扎比诺没回答,这也算一种回答。
7、石质驿道
阿尔比恩位于北方的西边境。正常速度下,到南方的国境需要四天,到南方的国都需要四天。
并不是因为倪克斯的国都和国境距离有多遥远。
只是在北方,他们可以频繁换马,走暴君依索特在位时代修建的石质驿道,在每一个驿站换上最好的马。尽管马是向商人或吟游诗人的组织购买,但借道通行是克里波斯所默许的。在这一段,他们的路途进度很快,也很安全。
暴君依索特留下了许多东西。
白塔、废墟、崇高之灵、精灵的仇恨、古代城墙上的铭文,以及这些依然平整得过分的驿道。
奥德琳骑马走在石路上,偶尔会想,一个人的残忍如果足够久远开阔,连她的残忍也会变成后来者使用的道路。这个想法不太适合说出来。尤其不适合在扎比诺面前说出来。扎比诺看起来不像会喜欢古代政治与道路遗产之间关系的人。
他骑得很好。
马背上的姿态稳定,手握缰绳的方式也干脆。路上有两次换马,他都没怎么说话,只在奥德琳查看药剂箱和路线图时看了几眼。
“你真的是白塔副首席?”第二天下午,他终于问。
“是。”
“你看起来不像。”
“那应该像什么?”
“更老。更像海登。或者更会装。”
“我可以现在开始装。”奥德琳说。
“算了。”扎比诺说,“你现在这样就够讨厌了。”
她觉得这个评价比很多赞美真诚。
北方的驿站大多建在旧石墙旁边。墙上偶尔还能看见依索特时代的浮雕,经过风雨剥蚀,只剩下模糊的羽翼、火焰、太阳盘和难以辨认的人脸。某些地方的石缝里长出灰白色小花,花瓣很薄,看上去像一吹就散。
扎比诺不关心花。
奥德琳也没有真的关心。只是她骑得久了,总要看点东西。
第三天,他们在一座旧驿站过夜。驿站外有一口井,井边栓着两匹备用马。驿站主人是个矮壮女人,见到白塔徽记后态度恭敬,又见到扎比诺的剑和披风后态度更恭敬。她给他们安排了二楼靠里的房间,窗外能看见一小片杉树林和通向南边的路。
晚餐很简单,炖豆子、腌肉、黑面包和热汤。
扎比诺吃得很快。
奥德琳吃得很慢。
“你们法师吃饭都像在验毒吗?”扎比诺问。
“你们法师杀手都像三天没吃饭吗?”
“我是三天没吃过像样的饭。”
“这也不算像样的话。”
“当然比不上白塔,但无论如何比军营强。”
奥德琳点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夜里,他们照约定轮流守夜。
扎比诺先睡。
深度睡眠药水跳着蓝色电弧花。他接过瓶子时犹豫了一瞬,显然不喜欢把自己的睡眠交给法师药剂。但他还是喝了。一个法师杀手如果连白塔副首席递来的药都敢喝,要么很有胆量,要么很相信克里波斯的判断。
也可能是他太累了。
药效来得很快。扎比诺靠着墙闭上眼,呼吸平缓下去。火光落在他脸上,他表情松弛时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更为稚嫩,还有种特别的面熟感。
奥德琳看了一会儿,想不起来这种面熟来自哪里。
也许是南方人常见的骨相,也许是某幅旧画。
也许只是她困了。
窗外风吹过杉树林,井边马匹偶尔踏一下蹄子。驿站里还有其他旅人,隔着木板能听见很轻的鼾声、咳嗽声和有人翻身时床架发出的吱呀声。
这条路暂时安全。
她坐在窗边,借着一盏小灯看南方地图。倪克斯的国都在更南边,被河流、宫廷、教堂、花园、狭长街道和无数家族徽章围住。白塔在南方的消息来源并不多。路易丝夫人能帮忙,但路易丝夫人的帮助从来不会免费。海登旧友死后留下的魔法书、蓝龙抢回的货物、宫廷里即将被接走的天才,这几件事看起来互相分离,又很难真的分离。
她开始想遥远南方那位天才。
他让海登赞不绝口。
他的奇思妙想在很早以前就有一部分传到了北方,让阿妮娅和托丽雅都感到深受启发。在海登口中,他仿佛无一不精。在海登旧友魔法书被发现之前,没人认为这些想法都是一个人写出来的。因此他想必也不慕名利,深藏功名。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脾气怎样,口音怎样,会不会在南方宫廷里已经被教得非常讨人厌?
以及如何才能确保他来到北方?
奥德琳把地图折起来。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很快,扎比诺醒了,该换人看守这短暂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