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迪诺点头。
“还有黑宴。”他又叹气,“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说黑宴?”
“黑宴请柬上有什么?”海登问。
“红色墨迹。”奥德琳说,“没来得及细查。它被取走了。”
“在我这里。”海登说。
他从书下抽出一枚黑色请柬,放在桌面上。
请柬看起来很薄,像一片黑色枯叶,又像火烧后留下的纸灰。上面的红色字迹已经变暗,颜色沉进纸里,像没完全凉下去的炭。
拉迪诺没有碰。
奥德琳也没有。
海登戴上手套,轻轻将它翻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愿白鸦振翅之后,仍能找到回巢的路。”
拉迪诺沉默了,奥德琳也一时无话可说。
“他们知道白乌鸦会死在露台上。”她说。
“或者他们只是知道,白塔一定会让它重新飞起来。”海登说。
“这更糟。”
“是的。”海登说,“所以我们不急着回应。”
拉迪诺抬起头:“不回应?”
“不回应。”海登说,“黑宴喜欢仪式,喜欢暗示,喜欢把自己放在故事里。我们先不进入他们的故事。”
奥德琳看着那张请柬。
她忽然想起昨夜白乌鸦在自己手中睁开眼睛时,那一线绿色幽光。死灵术能制造相似的效果,崇高之灵能做到更好,黑宴也许只是给白塔送来一个已经死去的象征,逼他们在宾客面前表演一次奇迹。
白塔表演得很好,所有人都相信他们看见了吉兆。
“所以今天算平静一日吗?”奥德琳问。
拉迪诺无力地看着她。
“毕业第二天,会客室里讨论崇高之灵、精灵诅咒、灵界火和黑宴请柬。你觉得这叫平静?”
“还行吧我觉得,至少没有人头。”奥德琳说。
拉迪诺想了想,被说服了。
海登合上书。
“还有一件事。”
奥德琳看向他。
“路易丝夫人今早来,是为了南方。”海登说,“她带来消息,宫廷里确实有一位年轻魔法师。过去几年里,有些零散的想法流到北方,阿妮娅和托丽娅都受到过启发。我们以前以为那些想法来自不同的人。现在看来,也许都是他。”
拉迪诺补充:“海登旧友留下的那本书,也间接证明了这点。”
奥德琳慢慢坐直。
她想起海登昨夜说过的“未来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忙”,也想起蓝龙送来的魔法书和人头。
“名字?”她问。
“拉斐尔。”海登说,“至少目前我们知道的是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很轻地落在会客室里。
像一枚被投入井中的石子。
水声很久没有回来。
海登继续说:“南方宫廷希望把他接入王室。他还是一张白纸。太聪明,也太年轻。这样的人不该在宫廷里学会太多谎言,把才智浪费在……别的地方。”
拉迪诺说:“更现实地说,这样的人如果属于南方,未来我们会很麻烦。”
“我要去南方?”奥德琳问。
“不是现在。”海登说,“但很快。”
奥德琳看着他。
“为什么是我?”
海登没有立刻回答。
拉迪诺低头喝茶,仿佛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又很值得研究的奥术问题。
奥德琳忽然明白了。
“因为我刚成为副首席,因为昨晚白鸦振翅,吟游诗人会把那件事讲出去,而我看起来像一个足够体面的白塔代表。我年轻,南方会低估我。因为我研究灵界和死灵,遇见圣堂时能让他们不舒服。如果出了问题,我比拉迪诺更适合被切割。”
拉迪诺猛地抬头。
“奥德琳。”
“我只是陈述事实。”
海登说:“还有一个原因。”
奥德琳看着他。
海登温和地说:“我相信你能把他带回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信任,当然,很可能也是一个命令。
奥德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我需要南方近十年的宫廷变动、王室成员、圣堂主教、路易丝夫人与公爵家的关系、所有可能接触拉斐尔的人,以及扎比诺的资料。”
“扎比诺?”拉迪诺问。
“克里波斯会给人。”奥德琳说,“如果我要去南方,北方会希望有人跟着。与其让他临时塞一个难用的人,不如提前要一个能用的。”
“你很不错。”海登说。
会客室里的封印无声地贴着门窗。外面白塔正是明亮的上午,学徒们在走廊里跑来跑去,阿妮娅大概正骑着老熊向谁炫耀自己将要研究马鞍羽落术,巴洛的孔雀仍然不高兴,伊索特里克也许在书架背后唱某段古代歌剧。
一切看起来确实像平静一日。
奥德琳喝完最后一口茶,忽然又想起梦中的绿色大海、小白船和鲸骨桨。
彼岸白雾茫茫。
她不知道自己会先到南方,还是先回到那片水边。
不过这两件事,多半都不由她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