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杰却听不得那么多了。
他认得哪个是陈知弋,能带他们从绝境中逃出,又能当头把他浇醒也没别人了,他陡然从白朔腿边发射出去,对着拿毛巾擦拭自己的陈知弋质问道:“所以,你跟他们本来没打算来的。你看到对面楼里有什么,知道楼下有王奶奶,有刘阿姨,有很多人,但你们没打算救。你们就看着,躲在这里。”
“楼下的王奶奶,每次见到我都会给我糖;刘阿姨家的狗可乖了,从来不乱叫,还有发发,我们关系很好的……你们有办法救的,却只能看着他们去死……”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透过模糊的泪眼对上陈知弋平静到堪称漠然的视线。
“什么叫没有意义?救人怎么能是没有意义的事?你们小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你们要助人为乐吗?!我爸爸为了救我……他死了?!这也没有意义吗?!”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将这一夜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倾泻在了眼前的这个人身上。
陈知弋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带上了那副惯常温和的假面,声音宁和:“我很抱歉。”
“不过说实话,我并不认为我的做法是错的。”他微微歪了歪头,耳朵随着动作抖了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寒,“你讲的这些人,与你有关系,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你父亲救你,是因为他是你父亲。而我救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直盯着小杰的白朔,舌尖顶了顶脸侧,唇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应该感谢你身后那位雷锋同学,如果不是看到了他,我不会去那栋楼。”
“还有,”陈知弋收回了目光,漠然的垂下眸子,擦拭衣服上的痕迹,“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是抱着赌徒的心态去赌这一切。如果赌输了,我们现在就是一坨养料,而不能站在这里,听你指责我冷血。”
他拍了拍小杰的肩膀,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小朋友,末日不是童话故事,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你父亲选择了救你,那是他的英雄主义。我只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尝试救下我想要救的人。”
他转向屋里已经听傻的几人,补充道:“同样,如果后续我出了事,你们判断救不了,那就不用管我。”
白朔抱着臂,望着阳台外黑沉沉的天幕,没搭理他;简黎同样擦拭着羽绒服,闻言头也不抬:“嗯,知道了,我也一样。”
王耀跟李韵竹则傻眼的面面相觑,王耀张着嘴,听着这两人的免责声明,欲言又止半响,又挠挠头:“害,你俩讲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啊,真到那个时候,至少也得试一试嘛。”
李韵竹也连忙点头:“对啊!如今这情况,别讲这种丧气话!咱们几个好歹知根知底,在末日里也不算猪队友吧?等回了学校,咱们一块大杀四方!找物资,清理怪物,建立根据地!”
说完,她怕冷落一直沉默的白朔,立刻热情的邀请他们:“白朔,还有这位小朋友,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吧!”
白朔拒绝得干脆利落:“不。”
跟陈知弋组长期组队?算了吧。
虽然他们满打满算也认识了十几年了,纠葛不断,但如今的这个情形,白朔觉得,陈知弋更像是一个迫不得已的盟友。
末日降临,秩序崩坏,人性经不起考验。
这种情况,反而更适合陈知弋这种性格的人生存。
他不能赌陈知弋会不会在关键时刻,为了更大的利益,将他们推出去挡刀。
但这些话他不能跟眼前的这几个人讲。
怕女孩子尴尬,他开口解释了一句,“我得先回学校找人,目前学校情况不明,等到了学校,你们就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吧。我自己的事,没必要把你们也拖下水。 ”
李韵竹被拒绝了,一点不觉得丧气,反而认为这位冷脸的帅哥是怕连累他们:“找朋友啊?我们跟你一起,还能相互看顾一下,而且,你跟陈知弋不也挺熟的吗?”
白朔不想让女生话音落地,却也不想跟陈知弋绑定,他瞥了一眼已经在房间门口回头的某人,含糊了一句:“等回学校在说。”
王耀看着陈知弋在门口停住,作为与陈知弋同进同出三年的室友,福至心灵的懂了他停顿的原因:“哦,知弋,你要换衣服洗个澡是吧,我给你找下能穿的,穿我的行吗?”
陈知弋冲他点点头,“可以,谢谢。”
“欸,你的胳膊……”王耀跟在他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房间,冲着简黎跟李韵竹道:“你俩去那边吧,主卧有个独立卫浴,你们也收拾一下。”
“白朔你跟小朋友去那屋等一会儿吧,实在不行去厨房水龙头大概擦一下,我给你们找点衣服,等知弋洗完我们再去。”
今天确实都得洗个澡,除了去找杀虫剂的李韵竹,从那栋楼里出来的其他人,没一个干净的。
白朔冲他点点头,道了句谢,走过去拍了拍小杰,示意他跟着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