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终于变成了淅沥小雨。
车子没驶出多久,就拐进了对面的小区。
简黎一边招呼他们下车,一边冲着白朔解释:“我今天本来是来附一体检的,李韵竹陪我一起,王耀跟陈知弋他们正巧今天早班实习结束。本来我们四个约好了晚上去外面聚个餐,但雨太大了,医院里也乱了,就想着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王耀他姨妈住这个小区,这几天去隔壁市看他姐姐了,把钥匙留给了王耀,让他帮忙看家浇花。我们几个看雨实在太大,路况也不好,就想着来他姨妈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学校。”
她一边带起了帽子,一边警惕地环顾着周边的环境。
李韵竹挽着简黎的手臂,开了伞,冲白朔笑了笑。
几人前后冲进了居民楼。
王耀已经掏出钥匙,前后迈上步梯时,他接了话头:“但一路上兽化者太多了,攻击性很强,我们一路过来,全靠简黎跟知弋。我跟李韵竹今天才开始出现的这些变化的,知弋跟简黎早几天,他们更早的适应了身体的异化,但我跟李韵竹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只能不拖后腿。我们一路从乱成一锅粥的医院过来,刚到这里没多久,就从阳台看到对面那小区……就是你刚出来的那边,不对劲。”
“我们本来想救,但当时状态不好,而且那个……你刚刚叫菌兽对吧?那玩意一看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所以当时我们的决定就是,过去,除了多送几条命,没有任何意义。”
他已经打开了房门,按开了开关。
房间很干净,明亮的白炽灯衬得墙角的绿植郁郁葱葱,几只娃娃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之中,暖白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木制相框,照片里的每个人都有着简单的幸福。
温馨的布置却被如今冷血的话题一枪打为泡影。
白朔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真荒谬啊。
他想。
那些人命,被称作没有意义。
他看着王耀关上了门,将门里的温馨与门外的残酷隔绝,然后低头看着还不到他肩膀的小孩,声音很淡:“最后那句话,陈知弋说的吧。”
其他人不了解,他不做评价。
但他很清楚,最后那句话绝对出自陈知弋。
别人嘴里那样谦和有礼、对谁都温和以待的好学生,实则清醒冷漠。
白朔一直不能理解,陈阿姨和弋叔这两位堪称正道之光的人民警察,怎么就能养出陈知弋这么一个骨子里冷漠自私的孩子?
他见过篮球场边,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推搡、辱骂,抢他的零花钱和球鞋。
他想都没想就要冲过去,却被陈知弋一把拉住。
陈知弋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甚至还对那几个施暴者点了点头,然后强硬的拽着他,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走了过去。
白朔理解不了,愤然甩开他,还想要回去,陈知弋只是平静陈述:“那个被欺负的,上周刚在背后造谣另一个女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事情的对错?他们打了人,以多欺少那就是不对!”
他也见过一个男生对陈知弋痛哭流涕的道歉,尊严全失,围观的人很多,陈知弋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个男生声泪俱下的忏悔完,才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跟林映舟沉默的看了全程,白朔其实很想上去问陈知弋,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映舟却对他摇摇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按了按:“好了,妈妈教过我们的,不能轻易定义一个人。这是陈知弋的事情,我们没有资格干涉。只要他不违背法律和基本的道德,他就没有错。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林映舟总是这样,比白朔更善于从不同角度思考问题。
而陈知弋呢,他非常记仇,却总是用笑容和礼貌将所有的情绪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些得罪过他的人,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吃个大亏,事后还不敢声张,因为陈知弋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甚至可能还会好心地帮你一把,让你有苦说不出。
“欸?”王耀到底不知道这二人什么关系,但没救人这种事是他们所有人基于现状的共同判断,不能把责任只揽在陈知弋的头上,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试图找补:“我们毕竟也……当时情况确实……”
他想解释当时大家自身难保,陈知弋只是说出了大家心里不敢承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