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倒没说什么,把东西塞回书包,没再对这个东西深究:“蘑菇是靠孢子繁衍下一代的,孢子通过空气传播,落在合适的地方形成菌丝,等条件充足就会长成蘑菇,跟如今每只怪物身上的菌丝情况类似,那我们姑且称它为共生孢子。”
“雨水中携带的未知孢子致人变异,我们并不能确定它的本质是人体内本就存在动物基因被激活,还是别的什么,但是我能确定的是,这个晶体并不会出现在每一个兽化者的身上。”他回想起一路过来的经历,拍开陈知弋无意识扫到他手背的尾巴,沉声补充道:“单一兽化的人,虽然危险,但并没有这只……融合菌兽这么难对付。据我观察,兽化者很可能抵抗不了其原型物种的某些习性。它们攻击方式相对单一,弱点明显。”
蜘蛛畏光,鳄鱼笨重,这都是他们能死里逃生的缘由。
“只有这只,可能是吃了太多的……人,导致的质变产物。”白朔划过陈知弋头上的白色耳朵和不胜其烦扫来扫去的尾巴,捋着思路:“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雨下了一周了,接触雨水的人不计其数,但并非所有人都产生了变异。有的人只是生病发烧,有的人完全没反应,像我们这一车的人……”
他刚想说“这一车不也就陈知弋跟驾驶座的那位变异了吗?”来佐证自己的观点,结果抬眼,就与一车神情各异的人对了个正着。
驾驶座的简黎耳廓很尖,从后视镜里看向他时,眼睛为竖瞳状;副驾的那位,之前因为时间紧迫没来得及观察,此刻借着窗外的月光和车内的灯,白朔才发现她笑起来露出的犬齿很尖,耳朵也很灵,时不时就像胡图图那样使用动耳神功,捕捉着车外的异响;旁边就着顶灯给陈知弋包扎的兄弟,肩膀线条格外宽阔,低头时颈后质感像马鬃。
白朔:“……”
白朔:“???”
他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挨着他腿,抱着那根尾刺和自己书包的小杰身上。
这小孩从上车就一直很安静,还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行为却又像只刚睁眼只知道跟着妈妈走的小鸡仔,挨在白朔跟前,时不时就要抬眼确认他的位置。
那个男人的异化方向……熊科。
那么,作为他的儿子,在父亲异化、且近距离接触过菌丝的情况下……小杰,真的是正常人吗?
白朔心一横,伸手拨开了小杰后颈的校服领子。
小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激灵,身体一抖,却不敢动,只是惶惶然地缩着脖子:“……哥?”
回答他的是白朔闭起的眼睛。
不敢睁开眼,希望一切都是幻觉。
指尖下的皮肤触感是熊科的短毛,像他父亲一样。
白朔环顾了这一车人……不,一车动物,绝望的躺回了座位上,将手背盖在了眼睛上。
草。
除了他,全员非人。
前途,真是一片光明。
他闭眼自闭了半晌,试图消化这令人崩溃的现实。
然而,旁边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却总是不安分地扫过他的大腿外侧、手肘,甚至有一回差点打到他的脸,强行打断他试图放空的思绪。
白朔暴躁的将那条雪白的尾巴尖攥在了手里:“陈知弋,你要管不住你尾巴,我就给你切了!”
尾巴在他手里微微一僵,随即条件反射地轻轻挣动了一下。
陈知弋的胳膊已经被王耀重新包扎好了,因为同样经历了战斗,他的衣服亦是一片狼藉。
除了耳朵和尾巴自带疏水性,勉强维持着原本的颜色,其他地方就堪称灾难现场了。
听到白朔近乎气急败坏的威胁,陈知弋眨了眨眼,垂眸看着自己的那条尾巴,声音很低:“我还不太能控制的住它,抱歉。”
白朔吃软不吃硬,看到这家伙这样子就顿时哑了火,扫了他一眼就猜到了大概原因。
他们毕竟从小认识,干过架,也吃过同一锅饭。
虽然不如他跟林映舟那样,有着双胞胎间的心灵感应,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早有其他的默契。
这家伙的讲究他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他没少被陈阿姨吐槽真是个小公主。
并没有瞧不起公主的意思,只是陈阿姨曾经拉着他妈,一脸羡慕的看着他跟林映舟肆无忌惮的玩得欢乐,转头跟他妈吐槽陈知弋的龟毛。
幼儿园发的小点心,如果被别人碰坏了,宁可饿着也不吃一口。
玩别人的玩具,需要先拿酒精擦过在下手。
弋叔带着他去学游泳,嫌水脏不肯下水。
去食堂吃饭,如果餐盘边缘不干净,他能盯着看半天……诸如此类的种种行径数不胜数。
如今,在经历了这样一场厮杀,还被暴雨劈头盖脸淋了个透心凉,陈知弋虽然没说什么,但白朔知道,他很不爽。
不爽就不爽,白朔撇开脸。
惯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