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味——龙须蕨。
药圃最里面,紧贴岩壁的阴暗角落。叶片细长如丝,银绿色,微微发光。温鸢蹲在裂缝前,右手伸向茎秆。
指尖还没碰到——万物亲和发出警告。
裂缝旁边一株灵草的振动不对。周围的灵草频率是舒缓的、自然的,这一株不是。振动是尖锐的、密集的、带有攻击性的高频震颤。万物亲和接触到它的瞬间自动回缩了半寸。
有毒。
温鸢的手指停在半空。但她停的这一息里,另一侧出了事。
龙须蕨旁边的石缝里,一株灵藤猛地动了。振动频率从低频跳到高频,藤蔓从石缝里弹出来,朝温鸢的手腕缠去。变异了三千年的灵藤,攻击速度远超外界同类。温鸢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藤蔓已经到了手腕前一寸。
一道极轻的破风声。
谢辞的手比藤蔓快。
他的身体从温鸢身后斜插过来,右手短剑一划。剑身带灵刃——极薄的灵力覆盖在刀刃上。藤蔓断了,断面整齐,掉在泥土上扭动了两下,不动了。石缝里剩下的半截缩回去了。
谢辞站在她身侧半步。短剑垂在右手,呼吸平稳。三成修为对付一株灵藤,绰绰有余。但他出手时灵刃的光芒比之前暗——灵力又少了一分。
温鸢抬头看他。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从进入遗迹开始,修为一直在恢复,从不到一成到三成。但脸色更差了。苍白里带着一层灰。嘴角有一丝血迹,极细的红线从左嘴角延伸到下颌边缘。
替她压制探针的代价。每压制一天,灵力少一分。灵力少了,压制弱一分,探针趁机反噬。恶性循环。
谢辞擦都没擦嘴角的血。低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受伤,然后退回身后半步。短剑没有收鞘。
温鸢把龙须蕨采了。九味药全部采集完毕。
回到丹房时天光已经消失了。冷霜落把药材摆在石台上,用万象境逐一检查品相。前八味品质在预期之内。第九味龟息石采集时伤了灵脉,药效降了两成。
"龟息石的问题不大,但配丹时辰要延长半天。十二味药,火候控制精确到一刻钟的间隔。整个过程需要三天。"
三天。
温鸢的目光移向丹房门口。谢辞靠在石壁上,指尖的桃花色微光比早上又暗了两分。
"谢辞的灵力还能撑多久?"
冷霜落沉默了一息。"最多两天。"
两天配不出丹。差了一天。
安静蔓延开来。丹房里只有灵草根系的叹息和铜炉火种的脉动。裴映雪站在石台旁没有动。谢辞闭着眼,但呼吸频率慢了一拍。他听到了。
温鸢站起来。
"我帮他分担。"
冷霜落转头看她。目光里没有意外。
"你说的,万物亲和可以感知生命频率。探针吸取的碎片——我可以用频率把它分成两股,一股走他,一股走我。他不用扛全部。"
冷霜落看着她,万象境没有凝聚。
"你枯脉体质。经脉里几乎没有灵力。探针吸取的是灵力碎片——魂魄碎片流过经脉时,对经脉的损伤极大。正常修士能扛是因为经脉有灵力缓冲。你没有。碎片流过枯脉,经脉会碎。"
温鸢没有退。"不是承受。是分担。谢辞扛全部,经脉每天在损耗。我分担一半,他每天的损耗就少一半。两天变四天。"
冷霜落沉默了很久。丹房里灵草的叹息又响了一次。
"理论可行。万物亲和确实可以操控频率。把探针吸取的魂魄碎片在进入经脉之前用频率分离——一股走高灵力密度通道,一股走低灵力密度通道。谢辞经脉灵力密度高,承受大碎片。你的接近于零,承受小碎片。"
她停了一下。
"但你会有副作用。魂魄碎片流过你的经脉——碎片比谢辞承受的少,但你的经脉没有缓冲。碎片的锋面会直接切割经脉壁。"
"我知道。"
"非常疼。"
温鸢点头。"我知道。"
冷霜落没有再说。转身回到石台旁,万象境凝聚,开始为配丹做准备。铜炉擦拭,石杵清洗,玉碗排列。动作精确,稳定。
温鸢看着她的背影几息,然后转身走向丹房门口。
谢辞靠在石壁上,眼睛闭着。桃花色微光在指尖维持着,几乎看不到光芒。
温鸢在他面前蹲下来。膝盖碰到冰凉的岩石地面。
她把右手放在他的手腕上。
指尖碰到皮肤——烫的。不是正常体温偏高,是灵力反噬带来的热度。经脉被持续消耗,身体试图用体温代偿。
万物亲和打开了。沿着他的手腕往内走,穿过皮肤,碰到经脉。
经脉里的振动极不正常。灵力的循环波形上叠着另一组频率——尖锐的、密集的、带有入侵性的高频震颤。那组频率不是他自己的。是探针的。
探针嵌在他经脉深处,每时辰吸取一定量的灵力碎片。碎片从经脉壁上剥离,沿着固定通道向探针本体输送。路径上经脉壁被刮出一道一道微小伤口。谢辞的封印循环在压制这个吸取速度——用灵力覆盖在通道上,降低碎片流速。但压制本身也在消耗灵力。灵力越少,压制越弱,吸取越快。
温鸢的感知在探针的频率上停了。
非常刺耳。
那组高频震颤不是普通的禁术频率。它带有阴沉的、下坠的基调,混在尖锐的高频里。像水底腐烂的木头——湿的、沉的、散发着一股不属于活物的气息。
九幽殿的禁术频段。
温鸢在年轮秘境里没有接触过这种频率。但万物亲和不需要见过就能识别。每一种频率都有独特的"气味"。这个频率是刺耳的极致。
她把手腕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万物亲和还在探针的频率上停留着,记录每一个波形的高低起伏。
明天她就要把吸取的碎片分成两股。一股走谢辞的经脉——灵力密度高,他扛得住。另一股走她的经脉——枯脉,灵力密度接近于零。小碎片流过枯脉,没有缓冲。锋面直接切经脉壁。
非常疼。冷霜落说了。
温鸢的指尖贴在他的腕脉上。谢辞的脉搏从指腹底下传来,一下一下,比正常修士快了半成。灵力透支的征兆。
她深吸一口气。鼻尖是遗迹里陈旧的石腥味,混着石台上药材的草涩气。
"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扛。"
谢辞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呼吸在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停了一息。只停了一息。然后恢复了。
指尖的桃花色微光在那一息里亮了一分。
极淡的,几乎看不到。但温鸢的万物亲和听到了——微光的频率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灵力的回升。是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来。但他呼吸停的那一息里,微光的振动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跟药圃里那株灵草被采集时根部的叹息一模一样。
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