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雾去了传控，录制工作还有几期结束，今天一如既往萧佳负责对接。

录完结束时刚好是中午吃饭时间，萧佳硬邀着清雾一定要去食堂吃过饭再走：“清雾老师，虽然我没有裴总那么有钱能请您去外面吃，但一顿食堂的饭我还是必须得请的。可惜裴总这几天出差了，不然今天裴总肯定会请客，只要您来他都会请！”

清雾眼睫倏然轻颤了下，话未经大脑而脱口：“他，他出差了？”

“对，临时紧急工作，裴总上周日一早就去了。”萧佳没意识到清雾问话身份，只当她是随意礼貌性问了下，又觉不是商业秘密有什么不能说的，继续道，“还不确定这周能不能回公司呢。哎，当管理层也挺难的，周末让你立马去就得立马去。”

清雾握着帆布袋的手指隐隐发紧。萧佳喊了她两声都没反应，直到第三声声音大了点才让清雾惊然回神。

“清雾老师您怎么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谢谢。”清雾没推辞，脚步跟着萧佳，心里却一片混沌。

裴铮是出差去了，是那晚后早上没来得及碰面就出差去了。

心底不自觉轻轻松了口气，可是，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因为这个就松了口气。

下午时分，和阿姨约好了一起去看妈妈，两个人站在了一块黑色墓碑前，墓碑上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如水地浅浅笑着，永不变化。

清雾将手中雏菊轻轻放在碑前，语气也很轻：“妈妈，今天阿姨也来看您了。”

褚秋瑾跟着蹲下身，手指轻轻触摸了下照片上笑着的人，“雅雯，这么多年就数你还是这么年轻，你看我都长皱纹了。”

她突然把清雾手拉过，对着照片上的人笑着，眸里却有些浮雾，“雅雯，我之前跟你说我联系不上清雾这孩子，我着急，但现在一切都好了，孩子回来了，长大了，出挑得也更漂亮了。你要能亲眼看看，你指定欢喜骄傲得不得了。”

清雾感受到阿姨手心的温度，垂眸努力想把眸中水雾逼回去。

“雅雯啊，你还记得我俩在大学时说过的话吧，要是我俩生的孩子性别一样，就做兄弟姐妹，要是不一样，那就——”褚秋瑾停顿一瞬，还是道出，“订娃娃亲。”

清雾手指狠狠一颤，下意识抬眸震惊看向阿姨。

感受到阿姨把她手握得更紧了些，阿姨仍是对着妈妈聊家常式笑着：“但可惜嘛，你说那时候咱俩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导致现在俩孩子都大了。孩子大了嘛，那也就只能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意思了。雅雯啊，但清雾这孩子我可是欢喜得不得了，要是……要是没那份缘分，当女儿我也认。”

“阿、阿姨——”清雾感受到自己嗓子在发颤，连带着话音都控制不住带着颤意。

褚秋瑾回头看向清雾，眉眼里都是温柔之意，握握她手，又轻轻拢去她额边散落碎发，“孩子，反正无论怎样，你记住，裴家都是你的家，你的房间阿姨叔叔永远都为你留着。”

清雾视线一瞬间彻底模糊：“阿姨……”瞬间泣不成声，“对不起阿姨……对不起我——”

“傻孩子，怎么还哭了。”褚秋瑾赶紧为她抹去一行又一行泪珠，“今天来看妈妈呢，妈妈看着也该心疼了。”

“阿姨！”清雾忽的伸手紧紧拥着了褚秋瑾。

褚秋瑾手心轻抚着她不断起伏的背部，好一阵，终于感受到清雾缓了些情绪。

她眸底涌过复杂情绪，犹豫几瞬后轻轻开口：“清雾啊，有些缘分阿姨也知道求也是求不来的，但裴铮那孩子——”轻叹一口气，“也许是阿姨小时候对他太严苛了，又总觉他是男孩子得理智冷静些。清雾啊，他要是有什么惹你生气了，你就跟阿姨讲，阿姨教训他，但是——他有时说的话也不一定就是心里意思的。”

清雾抽噎声一瞬间不自觉顿了下来，眸子惊然睁大了几分，隐隐觉察到阿姨好像在话里有话。

傍晚时分，清雾和阿姨去了一家餐厅，裴叔叔刚好也有空来了，三人围坐反倒像是爸爸妈妈和女儿一家三口。

席间阿姨问起裴铮去哪儿了，清雾如实说去出差了，没说自己也是从裴铮同事口中听说的。

阿姨又问俩人近况，问裴铮有没有好好照顾她，清雾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紧，只点头说“很好，很照顾”，而没说那晚他对她说的话。

夜晚，清雾辗转反侧。

脑海混沌混乱，今天有太多东西让她一时理不清。

娃娃亲。脑海里再次不受控蹦出这个词，今夜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蹦出来了。

阿姨的意思是……意思是……

清雾逼着自己翻了个身，阻断了脑海里的想法，但骗不了自己的是，她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被卸了出来沉了下去。

“裴铮那孩子有时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心里意思的。”

“程清雾，是你没有心。”

“程清雾，我没有妹妹，从前、现在、以后，都不会有。”

脑海里阿姨和裴铮的声音又混合了起来循环着，清雾猛地拉过被子狠狠捂住脑袋想要把混乱的声音摁下去，可是完全没有用，捂到自己呼吸不畅又只得松开被子。

清雾咬着唇，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响，很快，快到似乎要跳出来才罢休。

将被子从头顶拉回到心口，双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好一阵，唇瓣突然轻轻呢喃一句，是对自己开口：“程清雾，就试这一次，就勇敢这一次。”

话音轻轻飘入自己耳内，手指把被褥攒得更紧。

然后又松开了来。

清雾忽的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