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竟夕心中大惊,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连忙抓住陆寒江的衣袖,紧张道:“大人,怎么办?”
陆寒江低头,女人嫩生生的指尖捏住了黑金绣纹的袖口,黑与白的极致对撞,仿佛圣洁的神祇第一次朝恶魔伸出救赎的双手。
窗外之人只听得一阵惊呼,床幔梦幻般落下,遮住床榻上交叠的两个人影,随即无数衣裳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帷幔中被丢出来。
而后传来女子的一声痛苦的娇吟,“轻点轻点,大人,你轻点啊,疼、疼啊!”
偷听的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也没心思听了,直接遁走。
看来陆寒江真没受伤。
帷幔内,叶竟夕趴在床上,背后三四条绯红的鞭痕狰狞地铺在洁白如玉的后背,药油撒上去一推,她就疼得龇牙咧嘴。
“啊疼疼疼,大人,能不能下手轻点啊。”
陆寒江一手给叶竟夕涂药油,面无表情地拒绝:“揉开了好得快。”
“哎呀大人,你照顾你自己就好了,你的伤口还没包扎,不用管我了。”叶竟夕费尽心机想要把陆寒江支走。
陆寒江没应她的话,目光移到她疼得发红的脸颊上,下巴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汗,仿佛是晶莹剔透的羊脂制成。
陆寒江喉结微动,眸里闪动着暗芒:“你方才,为何要救那个孩子?”
叶竟夕脑子还没从痛觉中苏醒过来,好半天才意识到陆寒江的话题已经跳转了。
“那个孩子被打了,我能阻止当然要阻止了。”
“你也不问,为何要打那个孩子?”
“不管为什么,打孩子就是不对啊,无论如何,都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叶竟夕双腿翘起,慢慢地晃悠。
陆寒江眼眸低垂,慢慢地收回手,拿起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掉手中沾上的药油。
叶竟夕半晌听不见回答,偏头一看,陆寒江已经丢开手帕,兀自地解开身上的皂色衣裳。
叶竟夕从床上爬起来,不小心撕扯到伤口,又慢吞吞地翻身坐好。
“大人,你问这个做什么啊?你也想救那个孩子吗?”叶竟夕不太明白,方才在戏院警告她不能把孩子带回来,如今又心软反悔了?
陆寒江道:“不要肆意插手旁人因果,懂吗?”
陆寒江语气淡淡,叶竟夕看着他的侧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肆意插手别人因果,能帮别人一把,让他不要过得那么悲惨,难道不对吗?能帮的时候不帮,以后追悔莫及。”叶竟夕鼓着脸反驳道。
陆寒江眼神一凛,如同刀锋刮过叶竟夕的脸。
叶竟夕心头咯噔一下。
下一秒,一个瓷瓶便丢了过来,叶竟夕手忙脚乱地接住。
“给我上药。”
叶竟夕抬眼一看,一条长长的刀疤从陆寒江的肩膀划到手臂,刀口深得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骨头了,鲜红的血不停地从伤口里渗出来,像是流不尽似的,除了手上的伤,腹部也被捅了一个窟窿。
这么严重的伤,陆寒江竟然能一声不吭地坚持这么久?
叶竟夕心头一震,不敢再拖延,连忙下床打了盆水来,沾湿帕子先给陆寒江清理伤口。
“大人,真的不用请大夫来看看吗?你这个伤口……”按照叶竟夕的眼光来看,在现代肯定是要缝针的。
“不必,我撑得住。”
叶竟夕咬咬牙,给陆寒江清创的时候,他竟然一声没啃,就连脸色也没变一下,显然是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叶竟夕给陆寒江涂上药粉,拿了绷带一圈圈地给陆寒江缠上,一边絮絮叨叨嘱咐道:“大人,差事固然要紧,但是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拼啊,无论如何,自己的性命是最重要的,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懂得爱惜自己啊。”
陆寒江低垂着眼,女子的眼眸中满是心疼和不忍,眉头皱在一起,手上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他转开眼,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大人。”叶竟夕给陆寒江系了个蝴蝶结。
陆寒江瞥了她一眼,眼中一闪而过疑虑之色:“你包扎的手法倒是很熟练。”
叶竟夕丝毫不觉,毫无防备道:“那是当然啦,我给我爸……我爹他工作很特殊,经常受伤,他也和大人一样,工作起来不要命,就连那些亡命之徒他都敢上去……不是,我是说小时候我经常给我爹换药,熟能生巧嘛。”
陆寒江心头一动。
据他所知,叶竟夕应当是个孤儿才对,怎么会有相处日久的父母?
陆寒江不动声色地再看叶竟夕一眼。
她的碎发自鬓边垂落,仿佛是上天垂怜送到他掌心的仙女。
陆寒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缩紧了。
这个女人,太心软了,这种心软实在令人贪恋,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将这个女人牢牢攥在掌心里,只给他一个人取暖。
可偏偏,他不能贪恋这样的情感。
他应当做一把无情无义的刀。
陆寒江眷恋的目光凝在叶竟夕身上,仿佛在看她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