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某偏远的江南小城,阳城内,往来百里最繁华的春苑肆,院外数里,种满了梨树。
阳春三月,梨花开得正繁盛。
梨愔坐在花树上,倚靠着树干。
青天白日,她却醉气熏熏,仰头灌了一坛又一坛烈酒,她喝得很凶,不要命似的。
紫袍青年从树下路过,恰逢她一坛饮尽,随手泄气似的将酒壶砸向地面。
那紫袍青年反应极其迅速,轻轻一退,便避开了酒坛。
他仰头盯着树枝,眉目不悦,却未开口。
他身边跟着的,拿刀的,状似是侍卫的人拔刀指向梨愔,怒喝:“何人胆敢在我家主子面前如此放肆!还不滚下来!给我家主子赔罪!”
梨愔醉得眼睛都睁不开,只听着声音望了一眼,身形一偏,便整个从树上坠了下去。
当然是装的。
醉酒是,坠树也是。
柳明瑜离开,已有三月多,每每念起他,她便难受,每每难受,便要醉酒。
起初还很管用,醉过,什么都忘了。
可短短三月过去,她竟再难醉了。
果然,她看见那紫袍青年瞧见她面容时愣了一瞬,见她坠下来,更是立刻推开身边侍卫,飞身上前抱住了她。
猎物上钩了。
梨愔心中暗喜,不枉她日日穿着一身素净白衣,日日学着情报中的模样化出妆容,日日躺在花树上醉酒。
二人旋身盘落在地上,许是极大的冲击,梨愔的眼瞳竟一瞬清明,似乎酒也醒了不少。
看清面前紫衣青年,她先是一怔,一双无辜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他,竟是带了几分惊恐。
但很快,她神情一转,唇角扬起,勾起笑来,她更自然的勾了紫衣青年的脖子,柔柔朝他倾身,凑近了低声问:“好俊俏的小郎君,从前怎么从未见过?不知今日来这春苑肆,是为了哪个姑娘啊?若是郎君头一次来不知滋味,不如让奴来服侍如何?左右也算作给方才赔罪,奴一定给您伺候得舒舒服服,如何?”
“放肆!我家主子金尊玉贵,你这等下贱坯子也敢冒犯!”
青年身边的侍卫扬声骂了两句,还要动手。
却见紫衣青年瞬间沉了脸色。
“滚!”
他怒斥一声,冷眼瞪着梨愔,或者说,瞪着梨愔这张脸。
梨愔一怔,勾着他脖子的手僵了下。
这法子行不通?
她微微眯起眼睛,正思索着是否该换个法子,可身子突然一阵失重,青年已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朝春苑肆内走去了。
他那一声怒斥,并不是对梨愔。
这下,轮到侍卫们愣住了。
两名随身侍卫瞧着自家主子竟抱了个女子走近春苑肆内,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犹豫片刻,还是红着脸快步跟了进去。
·
两个侍卫守在门外,男人将梨愔径直抱进房中。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冷冷叮嘱了句:“你好好歇着吧。”
说完,又多看了两眼她的脸,便要直接离开。
梨愔心中一紧,跳下床,踉跄着从背后抓住那男人的衣角。
屋内霎时一阵寒意,是男人感受到了冒犯,瞬间升腾起的杀意。
但看着身后这张脸,他还是竭力强压了下来。
梨愔习武,自然感知得到。
但此刻,她全然装作不知,又从背后一点一点抱住他,怯怯的声音尽显可怜:“郎君,你要去哪儿?外面的妈妈和姐姐们,都瞧见是你抱我进来,进了我的房里,若是我没本事留住你,恐怕又要被她们打骂了……”
男人收了要离开的动作,却又笑了:“我对红尘俗事并无兴趣,没那些闲钱浪费在春苑肆的姑娘身上,与其在我身上花心思换取银钱,不如趁早换一个目标。”
梨愔闻言,怯生生收回抱着他的手,后退两步,但仍坚持道:“若郎君真无意,今日便权当是结缘,让奴请您喝茶作为赔罪,可好?”
她望着男人的眼睛,又小心道:“方才梨花树下,的确是奴不小心冒犯了您,该是赔礼。如此,您也可以多在我房中待上一阵,届时管事问起来,也能谅解,便不会打骂我了。”
男人微眯起眼睛,望着面前的女子。
她眼里含笑,笑意背后,却是藏不住的恐慌。
这些烟花地的女子处境如何他没兴趣管,却也不是全然不知。
看她这般害怕,若他真走了,想来定是要被狠狠为难一番。
思索着,男人来到临窗矮榻上坐下,信手拨弄了几下面前放着的古琴,流畅舒缓的短调从他指尖奏出,听起来很是愉悦。
这架势,是答应留下了。
梨愔眼里溢出欢喜,赶忙帮着叫了壶茶,又要了几盘点心。
伙计应声,很快推门送进来。
梨愔听见动静,又迅速钻到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他,贴着他的胸膛撒娇。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她的脸。
她正含着笑,指尖划过他下颚弧线,眼里不熟练的吐着媚丝,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终归是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