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师父,也是他给她的。
“今日的话,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我都要说,以后打算如何做,是你自己的选择。”木淮看着她这般木讷的模样,又冷声道。
梨愔敛了敛思绪,忽而道:“我听说,娄夏姐姐与你有过交情。你可是担心,我会像她那样?”
木淮面色一滞,那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但很快,她又嗤笑出声:“不过是认识,算什么交情?你便是不自量力真要送死,又与我何干?在宸阁内,我早已看你不顺眼多时了!”
“多谢木淮姐姐。”梨愔用力扯出抹笑来。
她知道,她是骗人的。
虽说最初,木淮姐姐是对她不怀善意,她看得出,但后来这两年间,二人因为任务也有过不少交集。
她不是木头,人心的转变,是看得清的。
木淮姐姐待她,早没了最初的那点不善。
木淮的脸色竟一时比先前更难看了。
她冷冷盯着梨愔,片刻,只留下一句话。
“主人选你去接近柳明瑜,其实根本不是因为你像宴芸雅,而是因为,你是个傻子。这一点,主人还真是没选错人。”
说完,便拂袖转身,彻底离开了。
·
已是春日放晴,宸阁后山的雪已化了,新草冒出头来,一片生机。
梨愔才跪下,甚至没有半刻,主人便开了门,来到她面前。
他蹙眉盯着她。
她也仰头望着他。
二人间终于,没有任何遮掩的,看清了彼此。
沉默片刻,千尘开口道:“我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身子,就是让你这般糟蹋的?”
梨愔一顿,没能反应过来。
便听千尘又低斥了句:“还不快起来!”
梨愔勾起唇,连忙起身。
木淮说的没错。
主人的确纵着她。
不仅如此,这一月间,她与师父四处游山玩水,也从没有任何宸阁的消息传来打扰。
她知晓,这定是主人的意思,就连师父陪着她,也定是主人的意思。
若是没有主人允许,师父便是再心疼她,也是不会如此的。
她不仅亏欠柳明瑜,她还亏欠主人。
她虽站起身,却再度垂首,又重新后退两步,再次当着千尘的面郑重跪下。
“先前是属下不懂事,冒犯了主人。属下,这些日子,已想明白了,凡事总有不可求,为此迁怒主人实属不该,请主人责罚。”
“站起来。”千尘说。
梨愔犹豫了下,起身望向他。
“你既想通,我便不予重罚,吃了这个,我就原谅你。”
千尘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的似乎是某种新鲜的木头,淡淡的棕黄色,切成小块,装了满满一小袋。
千尘取出一块小指大小的,放在掌心递给梨愔。
梨愔眉心微蹙。
这东西,能吃吗?
但,这是主人给她的,是她亏欠主人。
她几乎没多思考,拿起来塞进嘴里。
最初咬下一口,似乎有些甜味。
梨愔惊奇的看向主人,内心在想,这算是什么惩罚。
可多咬了两口后,一股浓郁的诡异的,令人难受到近乎作呕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呃……”
她差点要反胃到吐出来。
“嗯?”
千尘冷冷瞪了她一眼,语作威胁。
梨愔身子轻轻一颤,咬紧牙关,死死捂住嘴巴,逼着自己适应。
泪水又从眼角溢出来,是被恶心,难吃到克制不住的流泪。
仔细想想,她刚接过来的时候,的确闻到了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正是这块小木头散发出来的,但很是轻微,所以被她忽略掉了……
梨愔如临大敌,痛苦的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才将这块小木头全咽下去。
再望向千尘时,她眼里已全是生理不适的泪水了。
“咽了?”千尘问。
梨愔话都说不出,只小幅度点点头。
千尘望着,终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黄芪,于身体无害,只是难吃了些。”他解释道。
他说完,又掏出另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的东西梨愔熟悉。
是红枣。
很甜。
“可以多吃几颗,等味道盖过去,就不难受了。”他将红枣递给她说。
梨愔抹了抹眼睛,却还是伸手去拿他勾在指尖的装着黄芪的小布袋。
千尘眼疾,快速收到了背后,笑道:“你不是惯喜欢甜?怎么对这味道上瘾了?一颗不够,还想再多尝几颗?”
“下次吧。”他说,“你如今虚不受补,吃多了出了事,又要责我医术不精了。”
他意有所指,梨愔咬咬唇,又没出息的流下泪。
千尘看着,眉心拧紧了:“哭什么?是你自己做错事,也是你自己要我罚你。你这哭得,倒显得我心思不纯,包藏祸心,故意害你。”
“没有,没有,主人责罚,我该受着的。”她连忙解释道。
她垂下头,又小声道:“我只是,想多吃几颗,想让你消气,想让你原谅我……”
话音未落,一颗红枣稍用了些力,砸在她眉心。
梨愔下意识伸手,那颗红枣便又落在了她掌心。
她抬头,千尘已转身了。
“我怎会生你的气?”他闷声说,“想通了,就回来吧。如今天下不太平,总待在外面,不安全。”
他说完,径直离去。
留下梨愔捧着那颗红枣,轻轻攥紧,塞进嘴里。
是甜的。
很甜很甜。
·
人长大了,就会变得贪心,忘了自己最初只想要什么。
她长大了,想要的越来越多,想要自由,想要自己的孩子,想要被爱着,想要与爱的人长相厮守。
却唯独忘了,当初的她,只是想要跟在主人身边,想要对主人有一点点用,然后,只要能活下去,就已经很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