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的对话,盈翠也听到了。
盈翠一路未开口,回到府内后,柳明瑜将他送回房休息,自己去书房忙碌,未离开的盈翠便寻到机会,陪在她身边,继续念叨着。
“夫人,其实城门施粥一时,真要论起来,还是大人一手促成的。”
她没应声,却看着盈翠,是在等着她的后续。
盈翠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絮叨叨。
她说,冬日已至,云州城郊的难民生计愈发艰苦,王小姐心善,便欲施粥,助他们度过严寒。
可王府尹家底实在不算富裕,王小姐挤来挤去,也只凑出了足够半个月的银子,于是初时,她便只定下半月之期,又再去想其他办法。
这件事被大人听闻后,特意寻了某日下朝的契机,找王府尹主动提及此事。
大人说,他心里十分感念王小姐仁善,还说柳家也有过此心,却实在诸事繁忙,无力去做,只能捐出百两银钱,援助王小姐善举。
大人开了这个头,其余朝臣见状,便也都纷纷慷慨解囊。
很快,事情传到了陛下耳朵里,陛下当即下旨,为王小姐开通便利,将此事变成了天家恩赐,这桩善事,便得以持续下去,甚至,还有希望,能助城郊的难民们,度过一整个冬天呢!
盈翠说完前因后果,又惋惜道:“到了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全然是天家的功劳了,人们提及,也只感念圣上仁善,大约只有大人,会在您面前特意提起,这是王小姐的善举。大人,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果然,盈翠的话题,从来绕不开要在她面前夸赞柳明瑜一番。
她也配合的笑着“嗯”了声,说:“他的确很好。”
这话是真心的。
在这种事情上,柳明瑜其人,从来没有会被指摘半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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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昏昏沉沉过了几日,天气越来越寒冷。
她每日都窝在房中,懒得出门。
这天,又睡到自然醒后,她睁开眼,却有些诧异的看到柳明瑜竟还躺在她身边。
他半坐直身子,捧了卷书正看着,丝毫未打算起床的样子。
窗外的景象勉强辨出大概时辰,她奇怪问道:“你今日,没去上朝吗?”
“嗯,我已向圣上告了假,这些日子都不必再去了。”柳明瑜说着,又悠闲的翻了一页。
“告假?你,你哪里不舒服?”她蹙眉,仔细打量着他。
他才终于放下书,朝她摇摇头,温声笑着说:“说是告假,实则是必须远离朝堂一段时间了。我协助当今圣上登上帝位,又在朝中锋芒毕露。如今圣上器重我,群臣敬我,但以我如今之功,当今圣上对我,已是封无可封了。”
所以,他只能自己选择离去。
“可你所行之事,至少对当地百姓来说,都是善举!那日回来后,我听盈翠说过了施粥一事的始末。你明明……”
她想要为他辩解,想要鸣不平,他却只摇摇头打断她。
“但念及缘由,这到底只是王小姐一人的心意所致。无论是后来的我,还是陛下,都只不过是全了她的这份心意……甚至,可以说,只是借用了这份心意。”
“可你又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一定偏要你来退?”她蹙眉,还在为柳明瑜而担忧,为如今的结果不满。
他揉揉她,安抚道:“这有什么?只是告假,又不是被辞官贬谪。我只不过是暂时卸任几月,去往城外护国寺小住一段时日。一来,可亲自盯着护国寺重新修缮一事,二来,能在寺中替圣上与北国祈福。”
“你这样年轻,又是风头正盛的时候。在这种时候却调遣你去盯着人家修寺,这跟被贬有什么区别?”
她话音才落,柳明瑜已突然凑近,温软的唇忽然贴上她的,他抱着她缠绵吻过,松开,又慢悠悠道:“三来,我的愔愔身上的伤还不见好,又怀了身孕,最是需要仔细照看。对我而言,我能得此机会,在愔愔最需要我的时候,时时刻刻陪着护着,这对我来说,更是比什么都重要。”
“哦,原来是这样。”她了然垂眸,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温声笑着说,“听见了吗?你爹说你比什么都重要呢。”
柳明瑜闻言,变了神色,但最终,他也只笑了笑。
“你啊。”
他摇摇头,尽是一副明显被曲解,却也无可奈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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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出了日头,天气转暖些,柳明瑜已备好了车马,将一干行李与陆愔愔一起装上,二人带了几个随侍离开云州城,一路朝城外山中的护国寺走去。
这一行大约三个时辰,到达提前安置好的,在护国寺周围不远处,独立建成的山院里时,天已快黑了,院里窸窸窣窣,飘起了稀疏的小雪。
这是今年冬天里,她们见到的第一场雪。
她忍不住停下步子,抬头仰望着天空。
雪坠下后,原本还带着一点亮色的天瞬间阴沉下来。
盈翠瞧见,连忙上前关切道:“夫人,落雪了,您先快进屋吧!外面天冷,当心别冻伤了身子。”
梨愔有些不舍的多看了两眼飞雪,收回视线,还未说话,身后走来的柳明瑜先开了口。
“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
他对盈翠说。
主人下令,盈翠只好先应声退下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二人之间早已缓和,甚至升温不少,彷如真正的夫妻一般自然。
她自然的循着握住柳明瑜的手,拢了拢披风,准备跟他进屋。
她自然的以为,他那样说,是要亲自牵她回去。
可柳明瑜却突然解了自己的披风系带,一把抱住她,将她全揽进自己温热的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眷恋地蹭蹭,又低头轻轻落下吻,才对她说:“说来,多年行事规矩,却甚少如此肆意的淋一场雪。愔愔,你陪陪我,可好?”
声音落在耳朵里,语气温软,竟似请求。
诗说,此朝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柳明瑜,是因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