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一望着那床将及川彻完全罩起来的被子。

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被，哽咽的泣声仍然清晰地传到他的耳边。

岩泉一的嘴唇绷得更直，手指也无措地捏紧自己的袖口。他能想象出躲在被子里的及川红着眼睛，五官皱在一起的模样。

尽管及川很爱面子，哭的时候总是偷偷躲起来，但他撞见过很多次。

在他们输给白鸟泽之后，在更衣室里，在那处罕有人至的楼梯间里，在回家的路上。

可他第一次见到及川彻哭泣的原因不是因为失败和不甘，而是因为喜欢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见到及川彻因为清濑枫而哭泣。

岩泉一的手指放过捏皱的袖口，虚虚垂在身侧，紧绷的肩膀也沉下来，紧抿着发白的嘴唇也恢复了淡淡的血色。

他从小到大因为种种原因惹哭过及川好几次，但在他的记忆里，小枫从来没有和及川发生过争吵，更别说惹哭及川。

这能用来证明小枫喜欢及川吗？

岩泉一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无条件地包容当然可以证明小枫喜欢及川，但这份喜欢绝不是及川刚刚说的那种男女之间、恋人的喜欢。

毕竟，小枫也是如此对待他，如此地对待阿猛，如此地对待为数不多的、每一个和她关系亲近的人。

岩泉一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及川彻对小枫的喜欢就像是一个悬在空中的高吊球，他不确定站在网另一端的小枫会选择接住，还是放任它落地转身就走。

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但在排球比赛中，持球可是会犯规的。

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部的王牌对于爱情相关的问题束手无策。

尤其是这份感情不属于他，而是在两位和他从出生起就一同长大的挚友之间。

倘若他喜欢一个人，大概只会莽撞地向对方表白，然后承担一切好的或坏的结果。

但及川不一样。

这个幼稚的胆小鬼总想要拿到最好的结果。

可是，感情上的事并不像排球有明确的胜负。而且，就算是排球，最终胜利的也只有一方。

岩泉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凌乱的房间内一时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泣声。

提前订好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僵持，提醒岩泉一现在到了该动身的时间。

他再度叹了一口气，拿起装有年菜的背包，轻快的心情早已了无踪影，连包裹也变得沉重起来。

岩泉一抽出一张车票，蹲下身，轻轻放到及川彻的床头，放到那沓厚厚的照片上。

“车票留给你。”岩泉一克制住自己想要拽开那层犹如蜗牛壳的被子，将及川彻从里面拖出来的冲动，最终只放缓了声音道：“我和小枫明天就回来了。”

“最迟明天晚上。”岩泉一补充。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这会是一趟和往常一样，对三人来说短暂而轻松的旅程。

他和及川乘坐的列车会在中午抵达，加上更换交通工具的时间，刚好可以和参观箱根驿传的小枫以及灰二哥相约在终点站附近，在迎接箱根驿传的尾声后共用午餐。

接着直接回到竹青庄，帮灰二哥修补一下房屋结构上的缺损，补充物资。

在晚上借用竹青庄的餐厅共进晚餐，再和小枫一起住在同一家酒店，第二天一早去浅草寺补上昨日没能一同参拜的遗憾，之后优哉游哉地回到仙台。

可现在看来，这套设想注定不会实现。

及川他不会乘上这趟列车。

岩泉一起身，最终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东京的新干线。列车在轨道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变化。

他将背包抱在身前，在陷入睡眠前还在希望及川能忽然吓他一跳，在收拾好情绪后乘坐下午的列车或明早的列车和他们汇合。

但梦境总是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驰。

高大明亮的窗外是宽广的机翼，岩泉一能感觉到自己站在似乎类似于候机室的地方。

远处是及川彻和清濑枫，两人并未站在一起，而是远远的，隔着许多排座椅相望。

阳光洒在透过玻璃洒在两人的身上，可岩泉一站在另一面只能看到一层黑色的阴影笼罩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