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一在第二天一早敲响了及川彻的房门,身后的背包里装满了他和父母一同制作的年菜。口袋里还有两张去往东京的车票。
只等着某个犹豫不决的笨蛋和他一起走。
可这扇门半晌没有打开,门后更是没有传来一点动静。
岩泉一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手表,他来的时间并不算早,至少比他们平日里参加社团或是晨跑时的时间晚得多。
“咚咚。”
岩泉一又敲了两下门。
门后依旧没有人应。
睡懒觉这种行为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及川彻的身上,而且无论是及川的母亲还是他的姐姐都说这家伙在房间里。
该不会昨天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就发烧了吧?
担忧占据了上风,岩泉一没有犹豫,推开了这扇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总是空旷,干净,整齐的房间像是遭遇了龙卷风。
桌椅东倒西歪,各个柜子的抽屉都齐刷刷地开着,书架里的书倒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散落在衣柜前的衣服堆成了另一座更高的山。
岩泉一小心翼翼地跨过地面上他们在国小时期买的塑料玩具,六七年前的杂志和漫画,来到同样没能幸免的床前。
一眼数不清数目的照片横七竖八地铺在床上,将及川彻连同他身上盖着的被子都埋起来,只露出一小截棕色的头发。
“喂,及川,起床了。”岩泉一喊了一声,但那截头发的主人动都没有动一下。
糟糕的念头顿时浮现在岩泉一的脑海,他连忙掀开被子一角,伸手探了一下及川彻的额头,旋即长舒一口气。
还好,体温正常,没有生病。
那么,就只是睡着了?
岩泉一环顾这间面目全非的屋子,扫过那些承载着他们记忆的零碎物品,神色越发困惑。
他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岩泉一发出无语地长叹,接着将背包放到一旁所剩无几的空地上,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他就近拿起床上的照片。
最近的一张是他们初中毕业那天,他和及川还有小枫在北川第一的操场边上的合影。
怀念的笑容自然浮现在岩泉一的唇角,他的神色越发柔和。那时的小枫还留着一头短发,利落的看不出性别。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舞台剧照,照片是一张背影,一位穿着粉色裙子,戴着假发的人伏在另一位人身上,由于角度的问题,看不清躺在地上的那位的脸。
岩泉一花了一点工夫才翻找出有关这张照片的记忆。
这是他在国中二年级文化祭时拍的照片,他们班筹备的节目是以一位吟游诗人的视角讲述莎士比亚戏剧的精彩片段。
他饰演的是《麦克白》中的麦克特夫,及川彻和清濑枫则分别饰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朱丽叶与罗密欧。
反串扮演的噱头为他们的节目聚集了相当多的人气。不过岩泉一印象最深的并不是那些捧场的观众和雷鸣的掌声,而是及川扮演的朱丽叶在见到“罗密欧”喝下毒药死后说着台词时落下的眼泪以及他自己见到两位好友在舞台上“死”去时的心悸和恐惧。
岩泉一将这张照片翻面扣下,捡起其他的照片。
散落的照片中有他们戴着草帽、拿着钓具在河边钓鱼的;有他和及川爬到树上捉虫子而小枫在树下伸出手臂接着他们的;有他们在俱乐部和公园里练习排球的……甚至有他们小时候穿着玩偶服在地上爬来爬去的。
这些定格时光的照片令岩泉一的笑容越深,与此同时,他心中的困惑也越来越大。
为什么及川会特意将它们翻出来,它们又为什么会散落一床。
岩泉一将这沓厚厚的照片放到一旁,拉开窗帘,中气十足地喊道:“垃圾川!起床了!”
那截露在被子外的棕色头发闻言缩回被子中,凌乱的床铺上蠕动着拱起一个小小的山包。
及川彻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抬起胳膊挡住阳光,眯着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声音嘶哑,气息微弱:“小岩,我好像喜欢小枫。”
“为什么是好像喜欢?”岩泉一不解:“你之前难道是讨厌小枫吗?”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岩泉一皱着眉,望着面前无精打采连说话都没有力气的及川彻,典型的熬夜后精神不足。
他没理及川彻还没完全清醒时说的鬼话,好奇地问:“你昨晚在干什么?把房间弄这么乱。”
及川彻慢慢放下手臂,睁开那双疲惫的眼睛,望向自己的另一位幼驯染:“我说的喜欢,是指男女之间,恋人之间的喜欢。”
及川彻的声音依旧嘶哑,有气无力,但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色格外认真。
岩泉一只觉得自己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推进一座大钟内,而这座钟又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嗡声长鸣,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目瞪口呆。
鸟雀站在窗沿沐浴着冬日的阳光,歪着脑袋望着这两个沉默相对的少年。
等到耳中的长鸣退去,岩泉一回过神,这才看清及川彻的手上还捏着一张“纸片”。
不同于刚刚散落在床上的,那些他或者他们的亲人为他们三人拍摄的那些幼时的照片。
及川彻手上捏着的是一张拍立得,相纸上只有小枫一个人,她正低着头解决面前切下来的生日蛋糕的一角。
岩泉一的嗓子瞬间变得干涩,以至于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同样记得这张照片,甚至能清楚地背出这张照片的日期。
2011年7月20日。
去年,及川生日的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