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猜到现在小枫仍在和灰二哥沿着箱根驿传的路线参观。

但这毫无意义。

“我，”及川彻哽咽了一下：“我想要的是看到小枫！”

不只是知道她在做什么。

不只是通过电话听到她的声音。

甚至不只是单纯地看到她，他想要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想要和她一起做他们以前新年第一天会做的任何事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仙台和东京遥远的距离。

“那就直接买票去东京不就好了。”岩泉一听完之后语气愈发嫌弃，眼睛里更是写着及川彻就是一个笨蛋：“你难道不知道宽政大学和竹青庄的地址吗？”

他们可是陪着灰二哥一起去宽政大学报到，仔细参观过那个学校。在这三年里去竹青庄的次数没有十次也不低于五次。

“而且，就算忘记的话，买个地图或者用手机上的导航不就能解决吗？”

岩泉一双臂环胸，神情严肃地望着及川彻：“你该不会一天的工夫就把昨天和今天刚收到的压岁钱花完了吧？”

他和及川收到的压岁钱差不多，但他现在只花了一点。

什么情况能让及川在一个白天的工夫花光压岁钱呢？

一条宽阔，直接的道路随着岩泉一的话横空出现在及川彻眼前，他摇晃着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被好友眼中的警惕和关切弄得哭笑不得。

及川彻立刻拿出目前还称得上鼓囊囊的钱包打断岩泉一越来越糟糕的猜想。

“当然没有。”

他有钱。这些钱足够他和小岩去东京一个来回，也足够他再买一张票将小枫从东京带回来。

岩泉一松了一口气，将柏青哥之类的东西从脑海中移开，嘟囔道：“搞不懂你在纠结什么。”

只是三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及川彻将装着压岁钱的钱包塞回口袋，明明是将东西装到身上，他却感觉卸下了一个沉重无比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夜幕追逐着夕阳。

及川彻率先踏步向前：“天都要黑了，快点回家吧。”

坚实的地面驱散了萦绕在他脑海中的某种轻盈而又飘忽不定的念头。

可这种念头在冬日的夜晚再度乘虚而入。

在离新年第一天结束还有最后一个小时的时候。及川彻的手机屏幕仍然停留在购票网站结算的那一页。

他几乎是在晚饭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选好了车次，可直到现在仍在购买键上犹豫，迟疑。

他当然可以明天一早就出现在小枫面前，可是，他想象不出来小枫见到他之后的反应。

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小枫说第一句话。

如实说，因为我想见你？

及川彻的身子往下溜了一截，扯过被子盖在自己的头顶。

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不出这句话。

假使什么都不说？

但小枫一定会关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东京。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及川彻想着对方的声音，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除了“我想见你”外，找不到任何答案。

被子里的空气太过稀薄，闷红了他的耳朵。

他再度关掉购票界面，打开小枫下午发送给他的，截止现在，最新的一封邮件。

委屈毫无缘由地涌上来。

为什么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再给自己发邮件呢？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通电话呢？

及川彻翻了个身，寒意顺着缝隙钻进来，及川彻裹紧被子，忍不住在心中抱怨，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将他都冻得多愁善感。

可紧接着，那股委屈就变成了担忧。

小枫此刻在做什么呢？睡着了吗？睡着的话又是住在哪里呢？竹青庄的环境可糟糕透了！如果不是竹青庄的话，她所在的地方又是否足够安全和温暖呢？

今天可是这样的冷。

及川彻在对话框中打出一长串内容，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将它删除。

这个时候，小枫已经睡着了。

可及川彻还是放心不下，他知道无论是小枫自己，还是灰二哥，都会将她照顾得很好。

但如果他能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的安危就好了。

及川彻再度调开购票网站，手指在确认键上悬停。

他想要去找她。但小枫想要自己去找她吗？

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来回拉扯，将想念的思绪捻成一条细细的，永无尽头的长线，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心脏上，随着每一下心跳，带来密密匝匝的，几乎无法呼吸的痛感。

及川彻猛地从被子中钻出来。

这难道就是痛苦吗？

难道，他喜欢小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