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说s市繁华，其实也只是深夜仍让需要工作的打工人们辛苦劳动换来夜里灯火通明，工作日的夜里人不多，大多数人还是早早回家。两个人找了很久才发现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外还开着的面馆。

傅川点了红烧牛肉面，沈予晚上本来吃饱了，可是面的香气实在诱人胃里馋虫立刻窜了出来，管老板要了空碗和筷子说要从他碗里挑出来两根面，傅川倒是大度，还主动给她碗里夹牛肉，沈予摆摆手，“我就尝尝。”

傅川闷头吃面，想果然自己还是喜欢这种路边小店。

“是阿姨跟你说了什么吗？”沈予小口小口喝着汤，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还好吗？”

味道不同，但两个人头碰着头坐在小面馆的场景又实在熟悉，场景重现怎么又是沈予在安慰他。傅川其实觉得自己外在表现还算得体从容，他愣了愣，“很明显吗？”

“嗯……看着还挺正常的，”沈予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不过想瞒过我还是有点难。”

“好吧，”傅川笑了起来，“其实就是跟我妈观念不和，这几年也习惯了。”

也许是晚餐香槟的酒精仍在作祟，但这只能算是一种借口，压抑了太长时间的情绪最终还是想经由某个途径宣泄，他继续说：“我有时候会想，其实我妈妈本不用生下我的。”

“我是不是一个为了满足完美家庭的构想必须要拥有的道具？所以一切要按部就班，小时候我还觉得我跟自己的机器人没什么区别，按照她给出的既定程序运行，只要代码合理，就不会偏离框架。”

他感受到沈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会儿又没有与她对视的勇气，始终低着头盯着瓷碗边缘因为常年磕碰已经模糊的花纹，“抱歉，其实没想说这种扫兴的话来着。”

“没什么可道歉的啊。”安慰的话语说出口又会觉得苍白，沈予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要说解决方式，“好好聊聊”大概是最有效最坦诚的路径。可是根植在家庭内部个体之间的矛盾显然从来都不是随随便便聊几句就能解决，不同层面的思维方式碰撞本身就很危险，长辈好像天生就带着一种说教与反驳的意图。

如果只是因为足够坦诚就能解决家庭矛盾，那困扰了传统家庭无数年的问题早都该烟消云散。

“其实我妈妈有讲过阿姨辞职的事。”过了一会儿，沈予轻轻开口。

沈妈妈和傅梦娴毕业以后进入同一家医院，沈妈妈最初在儿科，平时见得最多的是因为病痛而大声哭闹的孩子们，还有因为拮据不能负担治疗而绝望的家长们。

她们就职于市内最好的公立医院之一，医院旁边的旧家属楼里住满了来自各地特别是县区求医的人们，为了省出治疗费往往几家人租住一套房子，用一条破旧的帘子隔开充当私人空间，轮着在走廊的公共厨房里炒菜，不求美味只能力求干净卫生也符合医生要求的给病人补充营养。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家长，脊背似乎已经被压垮再也直不起身来，可是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弃，抱着孩子在缴费时颤抖着嘴唇说“可不可以再宽限几天？”

沈妈妈刚进医院的时候每天都在走廊偷偷掉眼泪，后来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能力终究有限，慢慢的也就学会了将情绪收敛起来。

只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在缴费时恳求宽限的人突然变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们都还小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你那时候好像生过一场非常严重的病，”沈予歪着脑袋回忆起沈妈妈的讲述，“很罕见，需要昂贵的进口药物。”

傅梦娴刚入职不久工资不算高，李衡秋还在准备更进一步深造，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为小家庭添砖加瓦绰绰有余但怎么也填补不了罕见病的大坑。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傅梦娴站在她办公室里，问，“可不可以再宽限几天？”

沈妈妈同沈爸爸一起张罗着，又找到姥姥姥爷，一块凑齐了手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