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最终出现奇迹，傅川的病在两家人悉心照料下逐渐好转，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傅梦娴下定决心要辞职跟朋友创业。

“为了你听起来好像是个很虚幻的命题，像是悖论一样，如果你不出生他们好像也不需要受苦，可是话又说回来，给予了一个新的生命所以为他负责，想让这个孩子见到广阔世界也有能力让自己立足，至少阿姨的想法是没有错的，只是行为和方式存在一些问题。”

沈予记性很好，还记得自己不够妈妈腿高的时候拽着她的手指去病房里探望手术后的傅川，他面色苍白蜷缩在病床上昏睡，傅梦娴坐在病床边轻轻拍打着他，她看起来疲惫极了，头发上绑着已经露出胶圈的皮筋，好像瘦了不少。李衡秋从走廊另一边洗衣服回来，端着盆进来有些拘谨地对她们说，“你们来了啊，找地方坐，予予，要不要吃个苹果？”

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傅川完全没有相关的印象了，他怔怔地抬起脸来，“是这样吗？”

“不过如果实在没法沟通也可以先避免一下这种太深入的交流嘛，但你不要再想自己不应该出生这种事了，好不好？”沈予从包里翻出纸巾来递给他，“你没有出生的话，我该有多孤独呀。”

傅川抬起头望向她，见沈予抖了抖肩膀，“好像说了句很肉麻的话。”

“不会的，”傅川认真地说，“就算我没有出生，沈予也是值得被所有人喜欢的很好的人，但如果没有沈予，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有方向。”

沈予看着他，没有说话。

离宾馆还有段距离，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散步。她聊起今天会上这边的不靠谱同事，“怎么什么都不清楚就敢来开会啊，至少会议之前要对自己做的事情有概念吧，”她一向秉持着工作上受的累必不可能下班以后也要继续内耗，事情已经解决完了现在提起来只有玩笑的口吻，“好无语，差点忍不住找他+1换人对接了，但他态度还挺好的，说自己是新来的没什么经验。”

“那业务生疏也情有可原？”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沈予面无表情地说，“直到我看见他工号顺序比我靠前五位。

傅川想了想，“那至少比我们早来两年吧。”

“是说呢。”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你之后打算一直留在B市吗？”

“那倒不至于，我积分落户的条件不满足，”沈予摆了摆手，说：“如果业务做的好，以后可能考虑跳槽到别的城市，不过互联网嘛，可能过几年产品迭代我就要被优化了。”

这还是傅川第一次和沈予聊职业规划的事，他理所应当地认定她将开拓自己的事业不断前行，又因为小时候觉得太过频繁地提及未来似乎本身容易侵犯边界感，从来没有提起过。

他的人生正在以沈予为导向，来到她所在的城市，成为她的合作伙伴，又刻意找到了她居所的附近，一切也许应该按部就班一直推行，只是个人的努力在时代洪流中似乎太过微小，并不是所有来这里打拼的异乡人都能在缴够七年社保后顺利落户交首付定居的，也不是所有在职场打拼的人最后都能拎着Birkin跨越阶级实现财富自由，又或者攒够一笔fuckyou’ money把辞职信甩在老板脸上说不干了。

沈予应届毕业走校招顺利入职，从她所在的运营延伸到整个行业其实都流动性极强，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大城市与大厂的确能够提供良好的工作生态，就算是韭菜也是偶尔能给施点肥的韭菜，她也考虑过要不要回家，可能会拥有一份稳定工作，但说实在的，除了工作压力之外的人情世故、资源条件又应当如何衡量呢？

这就像是个悖论，本市户口的人有时觉得总有太多人来挤占资源，但资源倾斜也是确定事实，于是想要留下来的人只能加速内卷。其实针对于社会现象的的分析从来不曾停歇，在矛盾日趋尖锐的网络中这样的争端只能引起激化，站在不同的角度会发现其实每个人的理由都足够简单，作为宏大叙事里最平凡而普通的分子，生活比起主动选择不如说就是随波逐流。

沈予也有过类似于“既然看不惯，就成为改变的一份子”这样的心态，后来才发觉这种问题本就不应该存在于她的想法高度。时代、历史、社会甚至于命运之类的命题实在太过遥远，她后来才意识到，比起思考虚无倒不如聚焦于个人生活里具体的小事。

“其实现在更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沈予说，“至少现在我还挺想把这个产品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