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傅川本来想邀请沈予一起去吃晚饭,沈予觉得母子俩这么久没见自然要借着机会叙叙旧,恰好也要去另一个项目组跟进度,拍了拍表情有些幽怨的傅川,吃掉最后一口可颂就说自己先去忙了,今天有p0要处理,晚上再联系。
傅川下午开会的时候多拖了一会儿,离开工区恰好堵进晚高峰,匆匆赶到餐厅时傅梦娴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见他被侍应生引来,傅梦娴先是慢悠悠抬手看看腕表,像是施加某种无形的压力,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对服务生点了点头,说:“可以上菜了。”
这是傅梦娴决定的地方,发给他定位让他直接过来。傅川听说过这家餐厅,似乎登上过什么了不得的榜单,之前在内网里有同事说想要在这里和对象告白,环境好格调高服务态度一等一还可以看到江景烟花,但这里是会员制餐厅,普通顾客的预约要排到后年,想问问有没有同事可以帮忙预定。
只能说大厂还真是卧虎藏龙,很快就有一个女孩在评论区留言,帮助了那位同事约到了最近的档期。
他当时出于好奇还特意搜索了,虽说心里有预期,看到网上发出来的套餐价格时还是难免感受到了一些都市生活的冲击。
傅梦娴没有跟他沟通过点餐,前菜与正餐一共九道中途换了三款香槟,盛在极具艺术性的摆盘中份量只有一点,傅川尝不出来新西兰鳌虾的鲜甜口感又或者鲟鱼子是否品质高端,鹿肉的口感大约比牛肉更有嚼劲,鱼肉慕斯造型独特,但进入口中只能尝到酱汁偏咸。
只有餐后送上洒了椰子脆片的布丁还算合口,一顿饭母子两人吃得实在沉默,只有侍应生介绍菜品和不远处的钢琴曲勉强添些声响,沉默的时间太过漫长,傅川吞下最后一勺布丁,其实有点没吃饱,想今天该不会就要到此为止。
“Petit Four.”没想到甜品之后侍应生又推来了造型精美的小尺寸糕点和巧克力,摆在描金的双层盘子里,佐以热茶。
傅梦娴这时才拢了拢连衣裙上的外衫,架势像极了商务会谈,“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傅川正叉起一小块巧克力,又觉得说话的时候吃不太礼貌,放了回去。
“工作要是稳定下来了,看看这边的落户政策,”傅梦娴端着茶杯,脊背笔直,“你年纪也到了,是时候考虑长远了,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在S市好好发展,我可以……”
“之前没跟您提过,我转岗去了b市那边,今天是正好来这边出差。”傅川出声打断了她。
傅梦娴皱着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还没等傅川继续解释,傅梦娴又紧跟着问,“你这个转岗属于公司内部正常调动升迁吗?职级呢?”
“不是升迁,是我主动申请的调动,是个新业务。”
“新业务?什么方向?”
“音乐平台。”
傅梦娴明显对他的答案感到不满,“我不理解。你在属于核心业务线的技术岗位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动?你的工作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不可逆转的问题?”
“妈妈,”傅川心平气和地解释,“岗位调动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我考虑后这一条赛道同样适合发展,所以我就去了。”
“之后呢?之后你还会再换城市生活?”
“如果有合适的岗位的话我当然……”
“傅川。”傅梦娴喊了他的名字,“说实话,自从你擅自选择了我和你父亲都不看好的专业开始,你所走的每一步都让我觉得不满意。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一份更加稳定的工作?在互联网公司,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三十五岁以后的生活?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认认真真考虑过你的出路?”
傅川最终还是把那一小块巧克力插进了盘子里,切开发现是包裹着湿润蛋糕层的酒心款式,这个意外的小发现让他觉得有点奇妙。
他的沉默只能换来傅梦娴变本加厉的怒气,这似乎已经是家庭成员隔着许久见一次面后的必经环节。中心内容围绕“我一片苦心为你铺路你却执意违背我的意愿”,延伸辩论“大环境的影响、新兴行业的寒冬、AI产业的兴起与迟早被技术淘汰的普通人”。最后结论得出:“我建议你赶紧换一份更加稳定的工作,只要你确定出路,我可以给你出全款在定居城市买房。”
傅川曾经试图用傅梦娴辞职创业这件事来让她认知到自己也是靠自己的努力闯出新生活,傅梦娴看着他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傅川,你以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