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走出会议室后没有回工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指漫无目的滑动着屏幕，最后停在傅川的消息栏。

傅川头像一直挂着“会议中”，没多久前才取消，点进去看看在线日程表，倒没显示有安排。

“摆了，这会儿有空吗，请你吃下午茶？”

很快消息显示已读，对面回来一个小猫比ok。

她发定位给他，傅川下一秒就回消息，“收到收到。”

餐厅就在园区里面，不过隔着人工湖需要多绕两步路，沈予以前总是觉得远，听同事说过好几次也懒得去。

她到的时候，傅川已经坐在橱窗后了，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挂着蓝牙耳机似乎在跟人说事情，没有注意到沈予。

咖啡店圣诞氛围的装饰还没有拆下，椅子上都换上了暖色调的格子软垫，傅川坐的位置上正好有些观赏用的槲寄生，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驼色的毛衫看起来暖茸茸的，他的外套和围巾都搭在一边，手边摆了一杯没喝过的柠檬水。

大概是什么严肃的事，他皱着眉头时，表情显得有些冷淡。

沈予在橱窗外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见过这样在工作当中严肃而又专注的傅川，感到陌生时，才反应过来两人之间其实隔着整整八年全然陌路的时光。傅川经历了什么呢？上学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人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为什么没有按照傅梦娴的规划学医呢？怎么样进入了技术中台，怎么样决定调动来这个城市呢？

上前两步，轻轻敲了敲玻璃。

傅川听到动静抬起头，正迎上她灿烂的笑。

沈予的眼睛很亮。他一边听着电话那边业务上的问题，心思却已然不在工作上，只是漫无目的地想，是阳光的原因吗？

于是他看着沈予，也微笑了起来。

先不管晚上还得吃饭，看见菜单里什么漂亮饭都觉得心动。沈予点了椰子味布丁蛋糕和莓果奶油可可舒芙蕾，想来想去决定喝抹茶拿铁，傅川见她犹豫，点了她备选的牛油果帕尔马火腿吐司、无花果奶昔和椰子冰美式，两个人一合计，又加了份朗姆冰激凌和松露薯条。

桌子上各种鲜艳色彩摆的满满当当，先拍照留念才开始动手。

“怎么了？”傅川不是很饿，一直在开会觉得口干舌燥，此时此刻只端着美式解渴，“看起来你下午不用上班了？”

“不想干了。”

明明公司下午茶每天蛋糕水果酸奶换着发还非要跑出来，沈予倒也不是真的饿，只是觉得待在工区里也没心思干活，徒增烦恼，她把吐司切成小块，在盘子中推来推去也没有放进嘴里，有些没精打采的，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想干了。”

她来的路上复盘了自己之前的工作，大概是当时最忙的时候走审批省了步骤，或者调取旧数据的时候没顾上复核，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摊上了也确实没地方说。

崔媛的意思倒是很明确，沈予冷静下来时回想她的话，重点其实从来都不是数据问题，而是崔媛说的“纯粹的做事逻辑在这里行不通”。

“天道酬勤”是学生时代的美好愿景，相信每天用完一根笔芯就可以考上92。互联网公司再推崇“平等”的企业文化，职场环境也仍然不是理想化的纯粹。职场中仍然奉行“只要你肯干就有干不完的活”这一真理，不是所有的“勤勉努力”都能得到某种回馈，最终也只会让位于“经营运作”。

她意识到崔媛的这番话其实带着某种隐晦的提醒，战略经营办公室这样的核心岗位再往上升就要对接不同的分管领导，简单的例子来说就是如果你完成的项目需要大量资源倾斜，恰好足以影响到某一位大人物手里的项目，如何在做出亮眼成绩之外把握“汇报”的艺术就成为了亟待解决的任务。崔媛对此得心应手，沈予却明白自己还做不到。

她惯常于记住人生开心的瞬间，即使是工作也给自己带来过成就感遇满足感。但她心里也明白这份工作同时兼具内耗，压力每日剧增，程序越来越繁琐。很累，想到休息之前还得做好交接就觉得毫无动力。

沈予没有跟傅川讲那些糟心的细节，只大概说了说这段时间工作遇到些问题，后续工作可能有调整，现在也不好说。

“你们的业务要变动？”傅川正在切舒芙蕾，听到她感叹的时候不禁挑了挑眉，“年终报告都提上去了，昨天不是说结算快完事儿了？”

“别问，问就是不能躺平。”沈予抬起手，摇了摇手指，“生命不息，内卷不止。”

傅川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明白了些。他在技术中台的时候就发现了越是核心的条线人员交往就越是复杂，沈予在战略经营办公室遇到的事情只会比他更纠葛。转而说起自己下午正好去了新项目那边，闲聊起新项目预期上线的计划。

“你透传的话没问题吧？”沈予警惕地问，“我们应该不会登上企业道德委员会信息安全的全员邮件吧？”

“项目企划早就公示了，”傅川说，“如果你想转岗的话，连具体岗位都在内推平台里展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