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意味着什么呢？沈予其实毫无概念。听说妈妈医院里某个同事的孩子考到了某个遥远国度的大学，很少见面，可沈予对于国外的概念还停留在英语卷子上帮李明写的信，她第一个瞬间想到的那以后是不是没法一起写作业了，很快才意识到，啊，出国，连见面都要很难。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样挤出一个很丑很丑的干笑，“啊，是吗叔叔，他要去哪个国家啊？”

“美国或者加拿大吧，你阿姨在给他联系高中了，想让他尽可能参加一些比赛，到时候申请的时候简历漂亮。”其实李衡秋心里也没数，他根本就没问过傅川自己的想法，傅梦娴的规划到底是什么他也只依稀听进去了一些。

傅川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看见沈予努力抿着嘴冲他笑，鼻子皱起来，看起来明明就是要哭。“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

“没事啊，就是说你们比赛的事。”李衡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行了，回家吧。”说着便率先向前走去。

沈予抱着大熊跟在后面，把脸完全埋进去，傅川看人行道上有台阶，伸手去拽她，沈予侧了侧身子，躲开了。

“在闹什么别扭？”傅川一头雾水，又怕她真的磕到，不由分说拉住她胳膊，“看路，小心脚下。”

沈予没做声，但没再躲开。维持着这种姿势一路走回家。

到门口的时候傅川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结果沈予扯着小熊的胳膊挥了挥“我回家了叔叔再见傅川再见”就立刻窜进家门，平时钥匙不知道随手塞到哪儿，今天倒是动作快。

沈爸爸一边说着“喔唷哪儿来这么大一只熊”一边迎上来接过去，“你看看你，家里哪有地方放。”把熊从她怀里抽出来，就看见女儿红通通的眼圈和鼻子，眼睛里汪着水，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爸爸。”

“哎哟我们女儿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吓得沈爸爸扔了熊就过去给她抹眼泪，皱着眉头哄道，“谁欺负我们予予啦？”

“没有，”沈予使劲抽了抽鼻子，搓了搓脸，“我没事儿。”

沈爸爸不信，但是她已经重新抱着熊进了房间，他又急又无奈的，“哎，你这孩子……你出来把手洗了！”

一进房间沈予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把脸又埋进玩偶。她突然觉得好累，这几天排练和表演一直都很忙，她是负责人还得连轴转，声乐小组的衣服出了问题，乐器小组的钢琴摆放和预定不一样，她还害怕表演小组的同学嗓子不舒服每天给他们买薄荷糖和凉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会儿明明应该站起来换上睡衣去洗脸然后整理书包，但她什么也不想做。

“你没跟沈予说要出国的事儿啊？”李衡秋进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

“出国？”傅川一头雾水，想起来沈予刚才突变的情绪，“你们刚刚就在说这个？”

“是啊，我听她还在说你高考加分的事，就跟她说了你不参加高考。”

傅川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么没谱的事儿……”

“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傅梦娴工作稳定下来以后提过几次要送他出国。

一开始傅川以为她就是随口说说，毕竟每天忙的不见人影，需要什么材料准备什么考试她一概不知，傅川当然不会主动去查相关信息，在她的规划里，分科、考试、选择专业已经是再明确不过的路径，傅梦娴的话只不过是在繁忙工作中勉强还记得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的身份，她甚至从来没有问过傅川想要拥有怎样一种未来。

也就是从这段时间开始，书桌上多出来的国外高中的宣传手册，英文教材还有考试时间表开始提醒他，傅梦娴好像是认真的。

他给傅梦娴打过几次电话，要么不知道她在哪个国家算错时差，要么还没说一句话那边先传来“我很忙，有事找李衡秋。”他编辑了大段大段的文字告诉她自己未来的发展规划以及高考专业选择，对方隔了很久只回复，“妈妈是为你好。”

傅川把行李箱仍在地上就往外跑，去敲沈予家的门，沈爸爸一脸愁色过来开门，发现是他，“哎哟川川，你快去看看予予是怎么回事啊，我问她也不说。”

“没事叔叔，可能是她今天比赛结束了有点累。”

“哎你说这孩子……”沈爸爸叹着气走进厨房洗碗。

“沈予，我。”傅川敲了敲门，门里传来有气无力的一声答应，他推门进去，就看见沈予还坐在地上，抱着大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蜷缩着，傅川总会想起小时候自己养过的那只小仓鼠，蜷在自己的手心里，小小一团。

“怎么了？”傅川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你现在不去洗脸，小心明天脸上长痘痘。”他故意吓唬她。

“不会的，我天生丽质。”沈予撇了撇嘴，表情很丧。

“要不要打游戏？”

“不要，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