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影吗?”
“不想看。”
“那……听会儿歌?”傅川递来一只耳机,沈予垂着眼睛盯着他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的女声轻柔地唱着远去的年代和很旧很旧的风,他们并肩坐在地板上,谁也没有说话。
“傅小船,”歌从轻柔的女声切到摇滚,又从摇滚换成抒情的提琴,沈予才慢慢开口,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侧脸贴在膝盖上盯着傅川,“你怎么不跟我说呀。”
“还没有决定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心里也带着侥幸,也许傅梦娴能看在自己成绩够稳定的份上觉得高考是不错的选择,也许他们忙于工作很快又会将自己像小时候一样抛在脑后,他就这么拖着,拖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满心幻想着有沈予在身边的未来。
他们靠得很近,傅川垂下眼睛看见沈予环在膝盖上的双手,她的手很柔软,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他几乎要压抑着自己才能不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指,只能深深吸一口气。
“沈予。”他异常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
“嗯?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想我走的话……”
我愿意为你留下来。
抗争的方式有很多种,他的成绩足够优异,老师和学校也许不会舍得放走一个尖子生,大不了就是和傅梦娴他们吵一架,也许之后会需要勤工俭学?不过没关系,只要,只要他能跟沈予继续待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呀傅川?”沈予皱起眉头看着他,“你不会想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吧?你是笨蛋吗?”
当天晚上傅川又梦见了自己的小仓鼠。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刚上小学不久,学校门口有摊贩卖染色的小鸡崽和仓鼠,小学生们蹲在笼子边上围观,有个同学央求妈妈给他买一只,妈妈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胳膊离开嘴上说着“好好好妈妈改天带你去宠物市场。”
他离开的空隙正好能让傅川挤进去,沈予发烧请了假,今天只有他一个人。他蹲下来,盯着笼子角落里一只雪白雪白的小仓鼠,团成一个团挤在最角落里睡觉。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了戳,小白团子惊醒了,眯着眼睛看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怎么有点像沈予。”傅川笑了起来。
“同学,这只性格可好,你要买的话婆婆给你算便宜一点。”
傅川心动了,傅梦娴从小没亏待过他,傅川自己也节省,他摸出口袋里的二十块,“我只有这些了,够吗?”
“够,够!我再给你一个小笼子一包木屑和一包粮。”说着她就动作利索去打包塑料袋,帮傅川装进书包里。
傅川小心翼翼地伸手进笼子,把小白团子拢在手心里慢慢捧出来,小仓鼠在他手心里打了个滚,团成一团继续睡觉。
整个放学的路上傅川都保持着同一种姿势,一只手将它捧在心口,另一只手帮它挡光,时不时打开一条小缝儿看一眼仓鼠睡得好不好,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傅梦娴一到家就看到儿子并没有乖乖坐在书桌前学习,而是隔着小铁丝笼子用一根草逗仓鼠。
她对啮齿类生物天生没有好感,看到的瞬间只能想到大学药理课上被她亲手处理的白色实验鼠,“傅川,”她嗓音尖利,“你在干什么!”
傅川颤抖着嘴唇看傅梦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劈手夺过那个小小的笼子,她后来跟自己说了很多话,类似于:从这种不正规渠道购买带病毒怎么办、爸爸妈妈很忙你怎么这么让人操心,你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根本不应该承担一笔不必要的开支……最后她缓和情绪,心平气和地跟傅川说,“妈妈是为了你好。”
傅川记不清她的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他只记得,粉色的铁丝笼子从三楼窗户上落下去,他听不到响声。
他醒了。
梦里傅梦娴说“妈妈是为了你好”的声音还在耳边,傅川把脸埋进被子里很久很久,他想,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