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眉骨，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那抹鲜红。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短发男人。

短发男人抬起头，满脸都是黑色的血污，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里面烧着不甘和戾气。

白悠看呆了。

她躲在矮墙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愣愣地看着广场上完全不对等的战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个长头发的，好强哦。”白悠小声说。

“嗯。”悠安应了一声。

悠安站在白悠身旁双手怀胸，冷漠的看着不远处两个“人”的打闹。

白悠又看了几眼，注意到短发男人身下那一大滩黑色的血，又看了看长发男人眉骨上那一点刺目的鲜红，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他们的血……颜色不一样？”她小声问。

“哦，你说这个啊。”悠安回答道，“按你们的说法来说的话，那个长头发看着很优雅金贵的是这里的原生‘诡’，另一个是外面来的，就算成为‘诡’，也还是不一样的。”

“哦~这样么。”白悠疑惑道，“唉？等等。原生‘诡’不都像你一样外面是人的外壳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吗？”

“谁说什么都没有啦？”悠安不开心反驳道，“‘他’那是在模仿人类好嘛。估计是刚完成一个副本还没来得及变回去就被某‘诡’打扰了。”

白悠：“哦。”

白悠低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长发“诡”脚下干干净净，只有碎石和灰尘。

而短发“诡”周围，黑血溅得到处都是，石板缝隙里都浸满了。

所以，原生居民比外面来的强大，对吧？

白悠忽然觉得那个长发男人给人的压迫感更重了。

白悠把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仔细观察了一下形势：“那个短头发的好像快不行了。”

悠安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广场上，短发“诡”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又硬生生稳住，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黑血，瞪着对面的长发“诡”。

长发“诡”微微挑眉。

短发“诡”又扑了上去。

长发“诡”侧身避开“他”的拳锋，反手扣住短发“诡”的后颈，将“诡”从半空中直接按回地面。石板又碎了一块，短发“诡”的脸被压在碎石上，黑色的血从颧骨的擦伤处洇开。

短发“诡”低低地笑了起来。

先是闷在嗓子里的几声，然后肩膀开始抖，笑声越来越大，像是在享受什么极致的快感。

悠安声音没有起伏：“啊，只肉搏吗？好可惜。”

白悠转头看悠安：“啊？啥？”

长发“诡”垂眸看着短发“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抬起脚，踩在短发“诡”的后腰上，将整个“诡”稳稳地踏在脚下。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优雅，像是随手把一件不听话的东西放回原处。

他的呼吸自始至终没有乱过，衣袍在红月下微微翻动，姿态矜贵而从容。

这是一种不需要刻意彰显的掌控，笃定得理所当然。

白悠：“哇哦，好优雅从容啊。不愧是强大的原生居民。”

短发“诡”被踩进碎石里，却笑得更开心了。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气声的笑，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白悠：“呃……怎么感觉……”

就在这时候，悠安从矮墙后面走了出去。

“诶？！”

白悠下意识伸手去拉，指尖只碰到悠安的衣角，悠安已经走进了红月的光里。

白悠只好抱紧饭桶。

悠安步子不快，和在自家庭院里散步一样。

长发“诡”抬起头，看见了悠安。那张冷淡的脸没有变化，但“他”的姿态动了，微微直了直脊背，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垂到身侧，颔首的幅度极轻，却清晰可见。

悠安在‘他’面前停下，对‘他’行礼，语气客气而从容。

“抱歉打扰。你的这个‘诡’，可以借我片刻吗？闵。”

闵看了悠安一眼，又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诡”。闵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请便。”

声音低沉平稳，尾音微微下沉。

“非常感谢。”

悠安道了声谢，然后蹲下身。

短发“诡”趴在碎石里，歪过头，从下往上看着悠安。

黑色的血糊了半张脸，顺着眉骨和下颌往下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悠安蹲在“他”面前，双手交叠搭在膝上，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语气亲切得好像是在寒暄。

“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知道。”短发“诡”咧开嘴，黑血从牙缝里渗出来，笑得很坦荡。

悠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近乎漠然的审视。红月的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极亮，也极冷。

悠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随意抛出来的一句话。

“那么——你想破坏人类与我们的契约？”

短暂的停顿。

“你、要、违、抗、主、神？”

“……”

短发“诡”的笑容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