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悠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地上。
那个小包动了一下,然后从土里钻出一个白惨惨的脑袋——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凹陷,正朝着她们的方向。
红月的光照在那森白的头骨上,泛出一层幽幽的冷光。
白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
那脑袋歪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来人。
然后它看见了悠安,整个头骨都抖了一下,飞快地缩回了土里,鼓包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小坑。
“……我很可怕吗?”悠安摸了摸脸。
“……”
白悠的魂还没回来。
悠安脚步都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轻柔:“你看,现在它们躲你还来不及呢。”
白悠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能不能让它们躲的时候动静也小一点。”
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建筑物的轮廓渐渐从暗红色的雾霭中浮现出来。
高低错落的剪影在红月的映照下,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大地的尽头。
悠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白悠。
红月的光从背后倾泻而来,将悠安的身影镀上一层幽幽的赤色光晕,面容藏进了暗处,只看得见嘴角那一点微微弯起的弧度。
“到了。”
………………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味,脚下的石板路裂开了无数道缝隙,像枯树的年轮。
白悠紧跟在悠安身后,眼珠不停地四处转,时刻提防着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蹿出什么东西来。
走了一段路,悠安忽然停了下来。
白悠差点撞上悠安的后背,赶紧刹住脚步:“怎么了?”
悠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
白悠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闷响。
砰——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地面上,隔了几条街的距离,声音被暗红色的雾气滤得发闷。
紧接着又是一声。
砰!砰!
白悠下意识抓住悠安的衣袖:“什么声音?”
悠安静静听了几秒,然后抬起脚步,换了个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去看看。”
白悠连忙跟上:“哦哦。”
两人循着声音穿过两条窄巷,那闷响声越来越近,中间还夹杂着某种尖锐的嘶叫,像是金属刮过玻璃,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尽全力发出愤怒的吼声。
转过最后一堵残破的矮墙,面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广场,地面上的石板被什么东西掀翻了大半,碎石散落一地。红月的冷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把整个广场照得清清楚楚。
广场正中,两个人影正在交手。
准确地说,是一个在打,另一个在挨。
那长发男人身形修长,一袭黑衣在红月下翻飞如鸦羽。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从来没见过太阳,五官却生得极为昳丽,眼尾微挑,薄唇紧抿,长发在身后被劲风扬起,周身气势凌厉迫人。
明明生了一张近乎艳丽的脸,却因为神情太过冷淡,让人生不出半分亲近的心思,只觉得压迫感铺天盖地。
他单手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将对方整个人提离地面,然后轻描淡写地往下一掼。
轰——
石板碎裂的声音震得白悠眼皮一跳。
悠安:“哇哦。”
被摔在地上的那个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在惨白的石板上格外刺目。
那是个短发男人,肤色偏深,五官硬朗锋利,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狠劲儿。
他的衣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新鲜的血从额角淌下来,也是黑的,像墨汁一样顺着脸侧滑落。他大口喘着气,一只手死死扣着长发男人的手腕,试图挣开钳制。
长发男人垂眼看着他,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指节陷进对方咽喉的皮肉里。
短发男人被他按在碎成蛛网的石板上,脖颈被掐得微微变形,黑色的血从指甲掐入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脖颈的弧度蜿蜒而下。
短发男人偏过头,咳出一大口黑血,溅在长发男人的袖口上。
长发男人皱了皱眉,嫌恶地甩了甩手。
短发男人居然笑了出来,露出一口被黑血染污的牙。
长发男人眸光一沉,抬手又是一拳,砸在对方脸侧的碎石上。
石屑飞溅,短发男人的头偏向一边,耳侧多了一道长长的血口——黑色的血汩汩涌出,顺着耳朵淌进脖窝里。
他抬手反击,一拳砸向长发男人的肋下。长发男人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拳,身形纹丝未动。
然后他反手抓住短发男人的衣襟,将人从地上拎起来,又狠狠撞向身后的断墙。
墙体轰然倒塌,短发男人从碎石堆里滑落,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黑色的血从他额角、嘴角、脖颈的伤口里不断往外渗,滴在地上聚成一小滩。
而长发男人站在几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呼吸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没呼吸),身上黑衣沾了灰,袖口溅了几滴黑血,除此之外毫发无损。
唯独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一滴鲜红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落,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