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地面，慢慢撑起上半身，黑血沿着下颌滴在碎石上。

短发“诡”抬起头，直直地对上悠安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兴奋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认真的、不容含糊的神情。

“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活了这么久，难免会觉得很多东西变得寡淡。最初的快乐和感官，早就磨损得差不多了。我不过是太无聊了，给自己找点乐子而已。”“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辩解，“怎么到您这里，就变的这么严重了？”

“你最好是。”悠安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冷意，“背叛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悠安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找乐子，要有找乐子的界线。这次你越界了。” 忽然，她的语气又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的冷厉只是一个错觉：“还好这次是我，要是换做别的‘诡’，你现在就不会安安稳稳的在这里了。”

悠安笑了起来，眼尾微微弯起，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俏皮：“不过——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本来呢，我是想着把你切成碎块，扔到不同的地方，让你慢慢找的。”

说到这儿，悠安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遗憾。

“但现在嘛——”

悠安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的闵。

“有闵在场护着你，我是很难这样做了。”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闵，这时才微微抬眸，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闵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若是真想，我也拦不住。”

悠安没有接话，侧头看了一眼矮墙的方向，语气忽然又变得轻快起来：“当然。这里还有我最最最好、以及唯一的人类朋友在。我可不想太过暴力粗鲁，以免坏了我的形象。” 矮墙后面，白悠眨了眨眼。

悠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诡”，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道难题：“所以，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悠安托着脸，歪着头想了想：“要不把你扔进火水里待个几百年？”

悠安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

“啊！我想到了。”悠安双手轻轻一拍，笑盈盈地低下头，“我让我的人偶来惩罚你吧！这样我就不用费脑筋想了，就这么办。”

悠安笑盈盈的看着短头发“诡”：“怎么样？满意吗？人偶下手没轻没重，正好满足了你的癖、好。”

短发“诡”抬起头，那张伶俐桀骜不驯的脸没什么表情，黑血沿着眉骨往下淌，“他”看着悠安，目光沉定，不躲不闪。

两“诡”对视着。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白悠趴在矮墙后面，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短发“诡”慢慢地勾起嘴角。

“当然。”“他”的声音沙哑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听从您的安排。我，任凭处置。”

悠安看起来非常开心。

“那就好。”

“我喜欢听话的好孩子。”

悠安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红月的光从背后倾泻而来，把影子拉得很长，覆在跪地的短发“诡”身上，也覆在垂眸静立的长发男人脚边。

悠安歪头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闵，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闵。你可要看好你的……‘诡’啊。要是哪天‘他’惹了大麻烦，你可有的忙了。”

闵微微抬眸，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呵。”悠安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

脚下的影子忽然涌动起来，像一潭被搅动的黑水。

一个身形接近两米的壮汉从中缓缓升起，轮廓粗粝，沉默地立在悠安身后。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微微暗沉下来，点点绿色的荧光无声浮现，飘浮在半空中，像被惊起的萤火。

荧光聚拢之处，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女子走了出来，裙摆曳地，走动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默上前，一把将跪地的短发“诡”提了起来。

短发“诡”没有挣扎，顺从地被架住，只是在被带走之前，偏过头，看了站在原地的闵一眼。

闵没有看“他”。

长裙女子转过身，朝悠安微微颔首。

悠安摆了一下手，算是回应。

绿光闪烁间，两“偶”一“诡”的身影连同那些漂浮的荧光一起，渐渐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