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把那个直播器带走,嗯?]
饭桶的耳朵转了转。
“喵~”
[没问题,交给我。]
……………………
不知过了多久,白悠正无聊的拿着小鱼干逗饭桶。
她捏着小鱼干在白猫面前晃了晃。饭桶配合地张嘴去咬——在牙尖即将碰到的那一刻,白悠手腕一抬,小鱼干往上飘了半寸。饭桶咬了一口空气。
白悠弯起嘴角,又把小鱼干往下移,在饭桶面前挑衅地抖了抖。饭桶盯着它,耳朵压平了半秒,猛地伸头——这次咬中了。
白悠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指,再抬头看看饭桶嘴里那截正在迅速缩短的小鱼干尾巴。
很好。胜负欲出来了。
她重新摸出一条小鱼干,在饭桶面前晃。饭桶把最后一口囫囵吞下,目光已经锁定了新目标,下巴追着小鱼干左右转动。有时候咬到了,有时候扑了空,一人一猫就这么玩了一轮又一轮,谁也没有先喊停的意思。
就在白悠举起下一条小鱼干、准备发起新一回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在玩咬小鱼干的游戏吗?”
白悠转头,悠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的右侧。
“安安,你忙完了?”白悠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
饭桶的反应比她更快。白影一闪,猫已经从白悠腿上蹿了出去,稳稳地撞进悠安怀里。
“喵~~”
[宿主!我好想你~]
悠安接住向自己扑来的白猫,低头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指顺着它的后颈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嗯,事情已经结束了。后续交给他们就好。我们可以走了哦,还有时间,想去哪里?”
白悠几乎不假思索:“去庙会怎么样?现在去还能赶上巡游。”
“好呀。”悠安掏出手机,“我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我们。”
“嗯嗯!”
司机很快到了。
车还没拐进庙会那条街,远远的锣鼓声已经从车窗缝里挤了进来。白悠把脸贴在车窗上。
“闻到了吗——甜的!糖炒栗子,绝对是糖炒栗子!”
饭桶蹲在悠安腿上,闻言把脸转向车窗,鼻尖贴着玻璃,认真地呼出一小片白雾。
白悠猛然想起些什么,转头看向悠安。
她的声音慢下来,带着一点试探:“安安,庙会里有很多人,你能去吗?”
悠安看着她那副突然严肃起来的样子,嘴角轻轻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捏着挂绳在指尖晃了晃,然后比了个OK。
“放心,带个口罩,完全没影响。”
下车的一瞬间,声音和光同时涌过来。
庙会的主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和暖黄色的灯串,头顶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摊位的帆布帘子迎风一下一下地鼓着,旁边立着手写的招牌——糖画、面人、剪纸、泥塑、柳琴戏——字歪歪的,热闹却藏不住。空气里甜的、焦的、油脂的、香料的,一层叠一层,分不清哪道是哪家的摊位。
人潮不算拥挤,却足够嘈杂。小孩子的尖笑声从某处炸开,又被不远处的拨浪鼓声盖过去。有个穿红衣的小女孩举着风车跑过去,风车转成一朵模糊的彩色花。
饭桶的耳朵弹起来了。左耳转三十度,右耳转十五度。
[宿主,好多人哇!好多声音!好多——那个是什么?]
悠安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一个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面前的铁锅里翻着金黄焦脆的东西。
“炸年糕。”
[那个呢?]
“糖画。用糖浆在石板上画画,然后用竹签粘起来。”
[那个呢?]
“剪纸。用剪刀在红纸上剪出图案。”
[那个那个——]
悠安把它的脑袋往下按了按,声音轻柔:“乖,你用眼睛看就行了,不知道的自己去搜。”
白猫闭嘴了,它乖巧道:“好的。”
白悠已经在糖画摊前蹲下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手拿铁勺,手腕一转一抖,一条糖龙便蜿蜒着落在石板上,鳞片清晰,龙须颤颤地翘着。
“我要这个!”白悠指着那条龙,想了想又改口,“不对,我要一只猫——您能不能画只猫?”
老板抬眼看了看白悠,又看了看悠安怀里方向探出脑袋的饭桶,咧嘴一笑:“能。”
糖勺重新舀起,糖浆缓缓流下,在石板上转了个圈,画出一个小小的猫头:尖耳朵,圆下巴,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白悠接过糖画,郑重地举到饭桶面前:“你看,这是你。”
饭桶凑近闻了闻。
[不像。]
悠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柳琴戏的锣鼓点在不远处炸开。
白悠拽着悠安的袖子穿过人群,挤到戏台前面。台上的旦角正在甩袖,唱腔高亢,拖出的尾音在夜色里往上飘了很远。
悠安安静的听着。白悠听不太懂戏文,脚底的节奏却踩得很准,整个人在原地小幅度地蹦跶,连带着悠安的袖子也被她扯得一下一下地晃。
悠安站在她旁边,没有跟着晃,但也没有把袖子抽出来。
剪纸摊在老街尽头的一棵槐树下,两盏灯笼把摊面照得红亮。
老奶奶的手极稳,几剪刀下去,一张红纸变成了一串连着的鲤鱼。悠安抱着饭桶和白悠蹲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从鲤鱼看到蝴蝶,从蝴蝶看到“双喜临门”,最后站起来的时候白悠腿都麻了。她向老奶奶要了两幅猫的剪影:剪耳,长尾巴,掌心大小。她把其中一个剪纸夹进手机壳里,按了按,满意地拍了拍。
庙会散场时,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灯笼还亮着,但有些摊位的帆布帘子已经放了下来。空气里残留着烟火气和糖的焦甜,地上的红纸屑被夜风吹成一堆一堆,轻轻打着旋。
白悠和悠安站在街口等司机来接。白悠靠着悠安的肩,整个人松下来,声音懒懒的,带着逛足之后的惬意和一点迷糊的困意。
“啊——今天真是我前二十二年人生里,过得最精彩的新年了。”
顿了顿,她轻声说:“安安。”
“嗯?”
“新年快乐。”
悠安偏过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街角的灯笼把白悠的头发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红光。
悠安弯起嘴角:“新年快乐。今年二十三岁了哦。”
“哎呀——”白悠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耍赖的调子,“过了生日才算二十三。新年不算。”
悠安笑了笑,没再接话。她把怀里已经打盹的饭桶往上托了托,下巴轻轻蹭过猫耳朵。
远处不知道谁家还在放鞭炮。细碎的红光在夜色里闪了一瞬,又安静下来。
风从街口吹过来,裹着最后一点庙会的味道——糖,烟火,和新年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