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别的地方。面馆里的嘈杂、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腿上的猫——那些都还在，但她的视线只落在白悠一个人身上。白悠在她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很小，却被那双眼。

“其他人怎样做，怎样想，我可不在乎，本来与人类达成契约就是为了给你做人生保障的，在你最无助，没有依赖的时候我能出现你身边，其他的随他们折腾吧。”

白悠愣住了。

面馆里没什么人，老板在后厨忙活，锅铲碰撞的声响远远传过来。窗外的阳光被玻璃滤成一层暖黄色，落在白悠面前那碗快见底的板面上。

“唉。”白悠放下筷子，肩膀垮下去，放弃得干脆利落，“好吧，好吧。”

她斗不过悠安。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没赢过。

悠安却还没说完。

“她”把饭桶换到另一条腿上，给自己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眉毛微微拧起来，语气从耐心变成了抱怨——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会拿出来的抱怨。

“不然你猜，为什么我要和人类弄什么契约？”她看着白悠，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带着一丝“你说呢”的意味，“人类能为‘我’、为‘

我们’，献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我可是吃了大亏。”她靠回椅背，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到现在高层的那些家伙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呢。”

白悠语气夸张道：“哎，怎么可以这样，我竟然让我们夜大小姐吃亏了！我真是太不好了——”

她忽然坐直，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郑重得像在宣誓，“我惩罚自己一个月不吃甜食，给你谢罪好不好？”

“一、一个月？！”悠安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半度，眼睛都睁圆了一瞬，连怀里眯着眼的饭桶都被她突然绷紧的腿颠了一下，“这也太严重了！不至于，不至于！”

她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随即靠回椅背，端起淡定的架子，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三天吧。罚三天不吃甜食，我就不生气了。”

白悠看着她，把笑憋在喉咙里，认真地点了下头：“好。那就三天。”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饭桶悠闲的趴在悠安的腿上。

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数据波动，饭桶慢悠悠的翻了个身。

果然啊。宿主和白悠的关系很不一般呢。

它把脑袋往悠安的掌心又拱了拱，安心地继续晒太阳。

………………

卫生局外。

沈惊澜坐在驾驶座上，低头思索着。

周秉文给的地址偏得很，不是市中心，甚至不在主城区的地图上常见的位置。

温执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车窗外。

他的姿态很松弛，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卫生局门口进出的人群。

然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了。

不远处的街角，悠安和白悠正朝这边走来。

白悠手里还抱着饭桶，步子轻快，嘴上大概在说什么，表情眉飞色舞。

悠安走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嘴角勾起，眼睛看着她，偶尔点点头。

温执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变化很细微——镜片后的目光从礼貌性的平静，变成了某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的专注。他唇角那个常年标准的弧度，在这一次微微真实了一些。

等两个人走到车边，温执按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笑着道：“两位小姐用餐可还愉快？”

白悠心情正好，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温医生！嗯，很愉快呢。”

悠安没看温执，只从鼻子里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不太想和温执这个奇怪的家伙说话。

两人又不熟——严格来说，除了几次公事场合的交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交——可每次遇到，他总要凑上来说几句没用的废话。笑盈盈的，温和周全的，好像和谁都能聊得来。

悠安和白悠上了后座。

沈惊澜转过头来，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顾虑：“周秉文给了我们一个地址。接下来要去那里调查一下，但那地方有些偏，不在主城区。两位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先送你们回局里。”

悠安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白悠。

恰好，白悠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没有商量，没有递话，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彼此眼底的意思已经传过去了，快得像一道只属于她们的暗号。

就这一秒的对视，所有需要确认的事都确认完了。

最后，由悠安开口：“没事。有沈警官在，不会有什么问题。”

白悠配合地点点头，点头的节奏和悠安收尾的尾音刚好同步，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沈惊澜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弯了下：“我会保护两位的安全的。”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的温执。

温执已经靠回了座椅里。

车窗还没有升上去，外面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动了动。

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沈惊澜问：“你呢？”

温执转过头，对上沈惊澜的目光，笑了一下：“我当然是跟着沈警官一起来。这个案子——”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挑选措辞，“我很感兴趣。”

他说“感兴趣”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温和、礼貌、恰到好处。

但沈惊澜注意到，他话音刚落的那半秒钟里，视线又不经意地偏了一下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