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刑警的嘴角终于没绷住,往两边咧了一下,又被他抿回去,但眼眶里的水光更亮了。
他旁边的人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镜片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他擦了很久,然后把眼镜戴回去,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他的耳廓有一点红。
过道对面的人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很短,很干脆,像是终于解决了一件拖了很久的事。
坐在角落的那个人,之前一直在看窗外。
他把视线从窗户上收回来,拿起桌上的水杯,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没喝,放回去。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
年轻刑警把那瓣橘子咽了下去。
他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眼眶里那点水光还在,他没有擦。
旁边的人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他伸出手,把自己桌上剩下的那颗橘子拿起来,剥开,放在年轻刑警的键盘旁边。
年轻刑警低头看了一眼那瓣橘子,然后他拿起来,塞进嘴里,他把双手放回键盘上,键盘声响了起来。
白悠用身体轻轻撞了撞悠安:“你发现了什么?”
悠安皱着眉回答道:“我发现,那个戴眼镜的和那个年轻刑警有些不对劲。”
白悠一愣。
她顺着悠安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戴眼镜的刑警把橘子放在年轻人键盘旁边之后,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推了推眼镜。
推完之后,他的食指在镜架上多留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镜架。
年轻人低头看那瓣橘子的时候,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很快,快到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确认。
他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喉结滚动,然后他把手放回键盘上,他的小指,往外挪了半寸。
半寸。
刚好够碰到旁边那只手的影子。
戴眼镜的那只手还搭在桌沿上,指尖朝内,像一座很远的桥,年轻人的小指停在键盘边缘,没有再动。
暖气片咕噜噜地响。
白悠沉默了。
“呃……”
白悠张了张嘴,又合上。她把下巴重新搁回悠安肩膀上,鼻尖在玻璃上蹭出一小片雾。
“……你眼睛真尖。话说沈警官知道这事不?”她说。
悠安没说话,“她”紧紧盯着那两人,想要努力搞清楚他们身上与其他刑警的不同的地方。
饭桶看了看窗户里面,又看了看白悠,耳朵抖了抖。
“宿主,你看懂了吗?”它小声说。
悠安伸手,把它的脑袋按了回去。
白悠叹气:“唉,真是的,你都不懂,怎么和我一起磕啊,没有什么比闺蜜get不到自己的点,更难受的了。”
悠安歪头看向她:“磕?磕什么?磕头?”
“……都几百年了,你还是懂。”
白悠叹气。
悠安很疑惑。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开始叹气了呢?
……………………
等了好久,姓沈的总算回来了。
沈惊澜身后还跟着一位法医。
他跟着沈惊澜走进来,手里拿着报告。
身穿白大褂,很瘦,是线条利落的瘦。他眉骨的弧度不张扬,鼻梁很直,从眉心到鼻尖一条干净的线。嘴唇薄,但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皮肤偏白,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白。
银色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眼尾微微往上走。嘴角有一颗很小的痣。手指修长,指腹上有白色的压痕。手腕很干净,骨节分明。
进门第一眼就落在悠安身上。
镜片后面的焦距变了一瞬,目光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那颗痣跟着动了动。
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里,看来这次的案子不简单啊。”他声音不大,语速偏慢,但每个字都稳。
悠安礼貌的点头。
然后他看向白悠,点了个头。
白悠礼貌的笑了笑。
把报告递给沈惊澜的时候,他的视线又落回悠安身上。
莫屿:“这是化验报告。”
沈惊澜接过:“嗯。“
白悠凑到悠安耳边小声道:“安安,他好眼熟啊,他叫什么来着?”
悠安小声的回应道:“莫屿。”
随即,她声音吸一口气,开口:“莫深,男,28岁,京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法医科副主任。国内顶尖法医,业内称“莫一刀”。
16岁获全国中学生生物学竞赛金牌,保送至华西医科大学法医学院,注,国内法医学顶尖学府。
大二期间,在《中国法医学杂志》发表论文《腐败尸体死亡时间推断的修正模型》,为该刊创刊以来最年轻的第一作者。
硕士期间参与三起重大命案尸检工作,其中一例“白骨化尸体个体识别”案例被收录入《法医病理学》教材(第三版)作为典型案例。
25岁,在“南河连环案”中,从已被定性为“意外溺水”的第三名死者舌骨上发现一处长度不足3毫米的骨折线,随后对全部七具尸体进行重新解剖,在另外四具尸体上发现同类损伤,推翻原结论,案件重启侦查并最终告破。同年,获公安部个人嘉奖。
现任京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法医科副主任。主任职位空缺两年,未申请。”
“……”
白悠:“你这是把百度百科背下来了吗?”
白悠:“还有,你不是不用呼吸吗?”
悠安:“是不用啊,但我要伪装成会呼吸呀,要是吓到人的话,很麻烦的。”
白悠:“谁会闲的没事去探你会不会呼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