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阳坐在原位,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顾晏辞,心脏猛地一跳,眼眶微微发热。
又是他。
在她最窘迫、最无助的时候,又是他,不动声色地站出来,护她周全,护她体面,不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顾晏辞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春风拂过,落英缤纷。
他的眼眸依旧温润深邃,没有丝毫逾越,只有恰到好处的平和与安抚,对着她,极轻、极淡地微微颔首,像是在告诉她“无事了,别怕”。
随即,他便收回目光,再次对着上首先帝躬身行礼,从容退回到自己的席位,端坐如初,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没有半分异样。
全程恪守臣子本分,没有半分逾矩,却将所有的维护,都藏在了不动声色之中。
赵灵阳低下头,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发烫,心底像是被春风吹过,泛起一阵细密的、温柔的涟漪。她不敢再抬头看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他所在的方向。
宴席过半,丝竹之声再起,众人饮酒作乐,谈笑风生。
赵灵阳寻了个由头,悄悄离席,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湖边小径,缓步走着。暖风拂面,花香阵阵,她的心却依旧不平静,方才顾晏辞维护她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走到一处僻静的梅林小径,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轻轻闭上眼。
“公主怎的独自在此,宴席喧闹,可是觉得无趣?”
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赵灵阳猛地睁开眼,转过身,便看见顾晏辞站在不远处,缓步走来。他已经褪去了官服外袍,只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身姿挺拔,在春日暮色里,愈发清俊温润。
他也寻了借口离席,循着她的脚步,来到了这僻静之处。
四下无人,树影婆娑,只有春风与花香,隔绝了宴席的喧闹,也隔绝了深宫的耳目。
赵灵阳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屈膝行礼,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满满的感激:“臣女……见过顾大人。方才宴席之上,多谢大人出手相助,替臣女解围。”
若不是他,今日她定会被三公主刁难,落得难堪的下场,甚至可能触怒先帝,惹来大祸。
顾晏辞连忙上前,虚扶一把,依旧没有触碰她,恪守着分寸,语气温和:“公主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据实而言罢了。三公主素来骄纵,公主不必放在心上,日后她再不敢随意刁难公主。”
他早已安排妥当,有了今日这一次维护,后宫之人再傻,也知道七公主是他顾晏辞护着的人,日后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辱她。
赵灵阳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大人已经多次护着臣女,臣女无以为报,平白受大人这般恩惠,心中实在不安。”
她无宠无势,一无所有,而他位高权重,前途无量,她给不了他任何回报,却一次次受他照拂,受他庇护。
顾晏辞看着她眼底的不安与愧疚,心中微微一软,放轻了语气,轻声道:“公主不必有此顾虑。臣护着公主,从无所求,更不求回报。只是公主心性坚韧,通透良善,不该在这深宫里,被人随意轻贱,平白受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而认真:“臣答应过公主,定护公主周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雪夜初逢时那句承诺,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