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王婆的药铺里,弥漫着草药与熏香的混合味。她是圈内有名的“中间人”,专管艺人解约的“脏事”。
“西门大官人吩咐了,要让武大郎‘没法再配合演戏’。”她用银簪挑开一个药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这‘软筋散’,吃了会瘫痪,对外就说他突发恶疾,金枝楼那边自然会解约。”
我看着药粉,浑身发颤。我恨刘妈妈的操控,想摆脱市井戏台,却不想伤害无辜的武大郎。
“你们却要长做,还是短做?”王婆边问,边掏出我与西门庆的新合约:“你不答应,这合约就作废,还得赔刘妈妈三千贯。你想一辈子扮村妇?”
“干娘,周全我们则个!”我想想这两份吃人的契书,咬咬牙道。
回到后台炊饼铺子,武大郎正咳嗽着躺在床上,浑身冒着冷汗。
我端着掺了药的一盏子白汤来到床前,用平生最温柔的话语:“来,大郎吃药了。”
按着武大郎的肩,在他咕噜的吞咽声中,我看见他挣扎的袖口有几个小洞,那是替我缝补破戏服时被针扎的窟窿。
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我要的是新戏服,不是缝缝补补的旧衣裳。
(6)武大郎的消息传开,刘妈妈果然松口解约,却要走了我所有的积蓄当“违约金抵扣”。
也罢,有了昆曲、大台、流量,这点积蓄又算什么。
不出三日,西门大官人果然给我搭建了大戏台。璀璨的灯光,欢呼喝彩,我再也不用穿粗布衣裙。月白缎窄袖对襟短衫衬得身姿利落,绯红紧身旋裙只及大腿根,露着两段胜雪纤腿。
登台前,西门大官人递来根细铁棒,冷声道:“放大腿内,夹紧了。”
我攥紧裙摆不肯,他捏住我的下巴:“想唱昆曲?就得听我的,这模样才能勾住看客。”
铁棒贴着肌肤冰凉硌人,我被迫夹紧双腿,登台时每一步都滞涩踉跄,腰肢款摆间更显柔媚怪异。
台下瞬间炸开,男人们的目光像钩子般缠在我腿上,钻进裙摆深处,喝彩声混着轻佻口哨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登台唱戏,我不过是他用铁棒操控的饵,借男人们的想象换流量的玩物。
曲词唱到一半,我只觉喉咙发紧,几欲晕倒。
(7)日光从狮子楼的雕花木窗漏进,武松提着染血的戒刀,踹开了西门庆戏班的后台,眼里的光比日光还要刺眼。
“这是王婆药铺的进货单……这是艺人契书。" 他靴底踩着我的契书,上面还有一个血红的手印。
我那身登台的月白短衫和绯红旋裙还未换下,腿上残留着铁棒硌出的凉意,在武松的目光注视下,身子抖得比台上还厉害。
“西门庆在哪?”武松的声音像淬了冰。我下意识看向雅间,刚要开口解释“是他逼我的”,就见西门庆被拖拽进来,发髻散乱,鎏金折扇早被踩成碎片。
“是这妇人勾我!是王婆唆使!”他急着撇清,全然忘了当初许我的昆曲戏台。
我愣住了,那些合约的谎言、登台的屈辱、毒害武大郎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不是的……是你用合约逼我,是你要除武大郎……”我语无伦次地辩解。
武松不听,他展开王婆的供词。
“我哥待你不薄,你却为了戏路、为了流量,害了他!”
(8)刀光落下,我看着台下依旧喧闹的勾栏,忽然明白,我这一辈子都在演别人安排的戏,终究没能唱上一句自己的曲。
血从雪白的身子里喷出,溅在绯红旋裙上。
我听见锣鼓响起。
我的戏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