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承业看了一眼朗天宿,神色复杂,似是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是啊,姑娘。德王虽死,却是此地百姓的荣耀,哪怕最后死的不是那么体面,也有无数人念着她哩!”
界灵的拐杖敲击着底面,施展了灵术悄悄安抚着卢承业的精神。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局……谢谢你们,这么长时间谢谢你们陪我胡闹了,念起念灭,终究一场空啊。”
卢承业的情绪是被安抚了,可却显得有些过分低沉,叫人怜惜她此刻的脆弱。
“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了。要我说,不如先看看真正的结局是什么,再考虑这些次要的事。”
朗天宿全程抱着手臂,表面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却暗戳戳将众人的关注点引了回来,也算间接安抚了卢承业的情绪。
“是啊,我刚出去和外面的姐们打了个交道,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对方也只要幻境中这两人,不会追究我们的过失。”
羽空道,过去卢承业能如此频繁地在此地拉人进幻境,复现过去的事,可没少有他们几个的助力。此刻就算出了事,也当然得尽可能地相助。
至于外面那姐们嘛……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熟人,倒不算太坏。
——
外部的观测干预不到幻境内,那天澄衣的告诫言犹在耳,孟星阑却不得不放下死期将至的顾虑,一封封读着肃王寄来的信。
进入幻境近半年来,朝廷在辛氏母女的把控下,对地方的约束力越来越弱,却又在即将兜不住时强行推动了削藩。显而易见,朝廷大势已去,接下来就是内斗了许久的诸王们的战场了。
肃王算是其中比较出挑的,但上头的两个哥哥虽然因着不是太后的亲子,且不好把控,被冷待了,可到底是年岁最长的,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站队的朝臣,也多是投入了其中一方的门下。
可惜,如果世上没有肃王,或许这两人中的一个能活到最后幸存的七位之中。
这皇室中人啊,最是自命不凡。尤其是在被众人簇拥时,更是分不清自己的位置。肃王只是悄悄做了些小手段,从中分别挑拨这两人,这蠢货们便会自行想起对自己威胁最大之人,试图除之。
朝臣们自然不是吃素的,有些人明白这是被算计了,便去规劝各自的主人。可被碰的高之人,哪容得下人损了自己面子,当面指责他错了?
自然是容不下的,于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水火不容,有先见之明的臣子也在这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寻觅下一个值得扶持的主子。
“那两人就是十足的蠢货,加一起连半个脑子都无,也怪不得母后选择不扶持他们了。”
肃王寄来的信中这般说,虽辛氏为后,可肃王生母一向谨小慎微,若非生了这个处处要强又处处出众的女儿,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去和别人争。
肃王在当年先帝死时也买了辛氏一个面子,主动帮着力排众议,立了个软弱又好拿捏的废物上去,也算不损害了自己的利益。
君王无能,朝廷与后宫都不得安宁。肃王更是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在生母得封太妃时便早早把人接到了,既表示自己无心权位,又能将至亲留在身边,远离血腥的纷争。
可天不遂人愿,肃王本暂时歇了争权的心思,打算陪着母亲好好安度晚年,世道却在傀儡皇帝无能的管治下愈发混乱,叫她不得不为自己日后的处境考虑。
屯兵、储粮,这都是私底下干的,其中也少不了德王卢简的帮助,两人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条船上,少年时许下的诺言珍重无比,让两人都难舍了对方而去,也是众人眼中最牢靠的结盟。
但有心之人怎会容许这么大的眼中钉存在呢?
光是诸王叛乱的前期,就有许多位自持身份,妄想一步登天的人想先解决肃王这个出头鸟,却忽视了两王联盟形成的稳固链条,真金白银砸下去,军队与粮草充盈程度不虚朝廷,又怎会被几个普通小王的私人军队打败呢?
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夺位而去的啊!
但又是为什么,德王会中途死去呢?
“嘶……这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啊。”
孟星阑将书信一股脑堆在了桌子上,绝大多数是肃王的,零星几封是魏盈光了。
“你想说,是党同伐异、联合起来的诸王主动杀死了德王这个肃王的坚实后盾?”
栾冰辰平淡地喝了口茶,专心研究巫术这么久,他都快成为半个专家了,可惜幻境中不能动用灵力,否则他一定要试试。
“也有可能是朝廷那边的人出手的,不能随便下决断。”
孟星阑补充,她现在对魏盈光与肃王这两人已经算是了解的知根知底了,所以也就排除这两人的嫌疑。
“巫术这边,没什么太大的线索。只是前些天林家也来了书信,萤川内部亦有战乱,她们自顾不暇,也就没回答我的疑问。”
栾冰辰对自己一些不懂的问题做了总结,一并由家书寄去了萤川林氏,期盼着能多少解答他一些疑惑,可还是不得所知。或许,这幻境中根本就不会显化未发生的事,他就算当面问了,也没人能回答他。
“巫术的事就先别查了,怎么也不该是巫术的问题……”
孟星阑喃喃着,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