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面貌美男子掩唇笑开的模样，孟星阑做不到一点欣赏，只有心中百转千回的复杂感受。

“你说，我就要死了？”

孟星阑竭力压制住心中的兴奋，努力放平语气，生怕吓跑了这么一条活线索。

“看您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呢。也对，您的正夫就是巫术世家之人，肯定也早就讲清楚有关反噬的事了。”

澄衣的言语轻佻，带着些许挑拨之意，引诱着孟星阑下一步发问。

“反噬？”

虽然知道通过巫术借和换是有代价的，但反噬这个词似乎从未被提及过，不知与代价的含义是否相同。

“哎呀，看来正夫并没有提醒过您呢～”

澄衣拉长了语调，似乎是故意挑起妻夫间的信任危机，却又带着看笑话的嘲弄。

“天师曾经和我讲过你的故事呢，真是坚强又伟大～您可知道，为何先王会在交换后那么快就死去吗？”

澄衣终于算是切入了正题，孟星阑也竖起耳朵听着，一连茫然地摇摇头。

“是因为天道反噬呀，先王透支了自己的命运换来您平安无事，这也就意味着，她随时有可能因为受到失去命运的反噬而丧命哟～”

澄衣说着，面上仍然带着刻意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天道反噬？你的意思是，我也会因此而死？可我用的是借到的力量，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吧……”

孟星阑仍心存疑虑，栾冰辰从没告诉过她有关天道反噬的事，眼前人的话也不可尽信。

“哼，还想着你的王夫呢？他可不会把这种事关巫术底细的东西告诉你。”

澄衣一眼看穿孟星阑的想法，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你是借了不假，可在你借到力量后，有多少人被牵连，殃之池鱼。这些你都很清楚吧？”

澄衣的语调平平，似乎是早料想到了她的反应，丝毫不催促她回答。

“我……但和那些有什么关系，此乃大势所趋，我等身为局中人，亦身不由己。”

孟星阑装作镇定，德王亲身参与的那场征战并未在后世史书上过多提及，只是被一笔带过，但血染城池的惨烈哪怕不亲身经历，光靠想象也能体会一二。

“殿下莫不是忘了，自己在借力量时许过什么愿望吧？”

澄衣继续引导着孟星阑的思绪，可这一点恰恰是孟星阑不知道的，就在她纠结怎么回答时，突然凭空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替她答了这话。

“本王所愿，守护江山，庇佑百姓。若能赐下神力，必举全力而为。”

发觉这并非自己的声音，孟星阑有些急促地站起身，四下张望，却没发现有第三者的存在，最终确定，这声音是从她自己口中，或者说，是由幻境中德王发出的。

“问题就出现在这儿，您意图守护，却大肆屠杀他国民众，这不合乎大道，也损了您的阴德。所以，报应必然会来。您在还了力量之后，觉得身体大不如前了吧？甚至这些年还愈演愈烈，时常觉得身体乏力，头痛不适。”

澄衣得到满意的回答，遂点明了缘由，语速放缓，给对方思索的空间。

“这……并非是我怀疑你，但这也太扯了，如果阴德真的存在，那些恶人早该下地狱了！”

孟星阑试探地开口，发觉出声的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这才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殿下，我说的阴德和你理解的不一样哦。巫术属于通灵术之一，也被过去的人叫做神通。实施的前提就是用灵力链接更高层次的存，无论是借还是换，本质都是交易。借更特殊一点，但大体上的报应体系是相同的。”

澄衣讲的这些孟星阑从没听说过，也没听栾冰辰说过，但灵力倒是与兽人异能的本质有所相同，不知是否是同源。

“先王交换之后死去，就是因为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你的命远比她要影响深重，所以才会复出如此代价。我这么说，您就能理解了吧？”

澄衣这会儿说到正经事，早没了一开始玩笑般的模样，讲解的格外仔细，哪怕门外汉也能轻松理解。

“你的意思是，我会死是因为用借来的力量造成了太深太广的影响，而命格无法承担此重，这才是这个下场吗？”

孟星阑也不是笨蛋，对方都解释的如此清楚了，她也不好再装傻，干脆直接点明，等待澄衣说明他真正的来意。

“没错，可怜王夫每每为您续命，还要取自己的心头血～嘶，大祭司的血脉就是能量强大呀～若是普通的血，哪怕流干了也没什么作用，真是羡慕啊——”

澄衣用手帕捂着半边脸颊，言语中尽是对高贵血脉的羡慕，但孟星阑并不懂这个，也不清楚大祭司意味着什么。

“比起这个，其实我更好奇，你到底是谁？”

死亡的命运已然注定，孟星阑不作他想，澄衣未必就不是动手的人。

“大难临头居然还这么有求知欲吗？您果然不同凡响啊。罢了，人之将死，告诉你也无妨。我真的是魏盈光的朋友哦！”

澄衣满脸戏谑，欣赏着孟星阑质疑的反应，看够了才再次开口：

“呵呵，我和朗清辉一样，是兽人哦～”

朗清辉？这名字孟星阑好像见过，是在哪来着……

契约书！

孟星阑回想起来，早在刚来的时候她就见过那份契约书，上面写着：朗清辉愿护卢简百年，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