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小姐们见了这一幕,纷纷用手帕捂脸低声笑话。吉冈桃子最在意形象,眼里马上就有泪水在打转了。
她尖叫着大骂沈青祺:“你个东亚病夫,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丈夫,我要和你离婚!”
然而骂到一半,余光却见到父亲吉冈达也向这边走来。知道父亲言语上总爱管束她交男友,便着急忙慌地拉着男伴钻进了汽车。
汽车倒了一圈往山下开去,很快消失在了弯绕的山路。
沈青祺挨了一通骂,然而不觉得被羞辱,因为不觉得有什么比成为汉奸更耻辱,听到吉冈桃子说要离婚,也不觉得喜悦,因为知道她只是放狠话。
吉冈达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沈青祺的肩膀:“沈桑,你身体好些了吗?”
沈青祺以病托辞,拒不参加日本本土节日活动久矣。其实有点落他的脸面,毕竟自己的女儿嫁给个闭门不出的病秧子,总归是有些负面的。
然而今日来看,这个女婿除了面色苍白些,也没有呈现出东亚病夫的面貌嘛!
沈青祺微笑道:“吉冈先生,多谢您关心,现在天气暖了,已经好多了。”
沈青祺并不称呼吉冈达也为岳父或者父亲,吉冈达也对此也满不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他也没有很想与中国人结为亲戚。
吉冈达也点点头,说道:“说来此事因桃子而起,我这个做父亲的很有一定责任啊!不过,你也知道,桃子年纪还轻,感情这一块尚未定性,很是调皮啊。哈哈,沈桑努力努力,和桃子生个小孩,她大概就会回心转意了!”
沈青祺面露难色:“这个……”
吉冈达也的眼神立马锐利起来:“沈桑,为帝国孕育子民是很光荣的事情,你不要说你不愿意!”
沈青祺没立即回答。目光投向池塘里一团团的蓝色绣球花,他无奈地摇摇头:“能娶到桃子小姐,何其荣幸?”
沈青祺的语气仿佛一汪温泉,温柔得能将人溺死。日本人对于美少年总是有一点病态是依恋,吉冈达也亦不例外,他爱极了对方这副顺从而柔弱的模样,觉得沈青祺好像浮世绘美人图里,从绣球花里生长出来的苍白忧郁的美少年。
于是吉冈达也重新微笑起来:“难道沈桑身体上有难处么?近来我的友人从奈良寄了几瓶鹿血酒,此酒对男子大有裨益,你来拿一瓶吧!”
沈青祺回过脸凝视他,脸上带了点薄红:“您知道问题不在我,在桃子小姐上。”
吉冈达也软和了语气:“这个,桃子对于帝国还是很忠诚的,我想她不会有意见的。”不过下一秒,他又严肃了神色,“但如果沈桑是来同我打桃色小报告的,那大可不必继续说下去了。我为什么选你当女婿,你心里是清楚的吧?嗯?”
吉冈达也一会儿像个和蔼的父亲一会儿像个恐怖的魔鬼,使着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手段,满以为能把这个弱小的中国男人收服,哪知道这些伎俩被沈青祺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来工于心计,也就在易培若手里失手过而已。
沈青祺低着头作受教的姿态,双手握拳垂下,他悄悄用拇指碰了下西裤的口袋。
里面装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只金怀表,怀表是易培若送的,里面放了他的一寸相片。
易培若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照片,这张相片,还是沈青祺从易培若的斯坦福毕业证上剪下来的。他问他要,他就拿出来让他剪了。
他带过来,是想要用于检举易培若,给对方扣上一个反日的帽子,可是……
沈青祺忽然就有些迷茫,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了一块。而他一犹豫,就失去了检举的时机。
“......沈桑!沈桑!”
沈青祺一时想出了神,再抬起头,就见吉冈达也皱着眉头瞪着他:“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总体而言,吉冈达也还是很满意这个自己挑选的中国女婿的,既然孩子没那么快生下来,他又转变了想法,打算沈青祺来当警卫队队长。
沈青祺当然不愿意当这个队长——这个职务可是要帮着日本人逮捕抗日分子的,他若当了,即便是领个虚衔,那也是板上钉钉的卖国贼,日后再想洗刷名声就难了。
沈青祺刚一犹豫,吉冈达也就皱着眉头骂道:
“生又不肯生,做官也不肯做,沈桑,你的思想觉悟很不够!”吉冈达也的语气不容置噱,“你这个月培训,下个月就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