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散开来，李晋颜闻到那香气，忽然想起马安良，那天早上，马安良也生过火，也煮过汤，汤还没煮好，他就死了。

“汤好了，”舒涛转过身来，端着一只粗碗，“来，尝尝。”

李晋颜走过去，接过那只碗，碗有些烫手，她用衣角垫着，低头喝了一口，汤是鲜的，带着山菌和干肉熬出来的醇厚，热乎乎的，她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放下碗，看着舒涛。

“剩下这半碗汤，我喝不下了。”李晋颜轻描淡写道，“你喝了吧。喝完了，咱们赶路。”

舒涛看着她，也没有多想，接过碗，仰头喝了个干净，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看着她笑了，“你倒是会心疼人。”

李晋颜看着碗底最后一滴汤顺着碗沿滑进他嘴里，她转身走回马旁，然后靠在树上，看着他。

舒涛坐在那里，目光开始有些涣散，他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努力聚焦什么，他的头慢慢垂了下去，缓缓地倒在了树根旁。

李晋颜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数到六十的时候，舒涛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沉重，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她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他睡着了，迷药的量足够让他睡上半个时辰。

舒涛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地上，后脑勺硌着一块碎石，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他坐起身，揉了揉后脑勺，然后猛地想起了什么，目光像刀一样扫过四周，李晋颜不在，她的马也不在。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长刀。

“臭女人，想跑？”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跑得了吗？！”

舒涛朝前追了两步，又停下来，环顾四周，山路蜿蜒，树影幢幢，他辨别着李晋颜会往哪个方向跑了，他知道她跑不远，一个带病的弱女子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出这座山，他握紧了刀，准备沿着路追下去。

舒涛刚迈出一步，忽然，后心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像他的后背猛地被劈开了，舒涛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口穿出来，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然后是一个冷冽的声音：“你放心，我这人睚眦必报，一定会让你在痛苦中死去。”

舒涛缓缓转过身，暮色中，李晋颜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表情。

“你——”舒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沿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你……什么时候……”

“没想到吧，我一直没有走。”李晋颜看着他，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很轻，“我就在那棵树后面，等你醒，很有趣吧。”

舒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她会逃，可她就站在那棵枯树后面，安静地等着，等他醒来，等他追上去，等他露出后背。

她从来没有打算跑，她打算的是——杀了他。

舒涛伸出手，想去抓李晋颜。

李晋颜已经松开了刀柄，退后了一步，退到了一个他够不到的距离。

舒涛的手指在空气中痉挛了一下，抓了个空，然后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树，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像马安良一样，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李晋颜站在那里，看着舒涛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夜风从林间穿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李晋颜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将匕首从舒涛的后心拔出来，将刀举到眼前，用袖口擦去上面的血，刀刃依然是银白色的。

这是黄玉砚送她的那把匕首，削铁如泥，沾血不锈。

她将匕首举到月光下，看着刀刃上最后一滴血沿着刃尖滑落，“只可惜杀的是这种烂人，从今往后，你叫饮血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