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吧。”

周既明的手指反复捻着，眼睛盯着桌角。

张凯退出办公室，心情算不上轻松。

房间里那位，他观察了这几年，还称得上了解。虽然周既明外表清心寡欲，但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他千方百计也要试着拿，无非就是姿态漂亮些，手段隐蔽些。

这周不知发生了什么，又挑动到他那根神经，他旧疾发作，张凯又要被当成私人秘书了。

林恬也刚从六楼的一间办公室出来，吁了一口气了。她是来给HR的陈总送签文件，周既明签了字的新考核规范。

HR是这次困难最大的部门，自然跟陈总和周总那桩陈年旧事有关。

好在今天上午第二轮汇报通过了，陈总像突然转了性情，不但把上次周既明挑的毛病全按他的要求改掉，汇报时当周既明故技重施，陈总也没再抗辩，乖乖点头的样子比张秘书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既明也是顺坡下驴，毕竟HR是职能部门，绩效分数不是第一优先。

最开心的是林恬，上午刚通过，她下午就打印出来，在周既明去开会之前找他签了字，再亲自来六楼送到陈总办公室。

面对林恬，陈总又拿起了些许刻薄的腔调，不像在周既明面前表演的那样。

“哟呵，林秘书亲自过来，我还以为，又是安排张凯来。”

“陈总您客气了，为各位领导服务，是我们秘书办的职责。”

“还是有差别的，周总钦点的秘书，怎么能跟张凯他们一样。”

“我确实资历浅，以后也要麻烦陈总多提点栽培。”

“林秘书谦虚了，有周总调教就够了，其他的嘛，不重要。”

话越说越入不了耳，背后的议论林恬听过不少，当着她的面，而且说这么明白的，还是第一次。她不再接这个话题，浅浅的礼貌一笑，说了句“不耽误您时间，我先回去了”，就离开了办公室。

六楼的气氛比她所在的十楼温馨热闹的多，大概是因为，这层坐的是HR、财务、审计等等这些女员工偏多的部门，周围的声音叽叽喳喳，大家工位的布置也花花绿绿。

林恬一路走过来，空气都是各种香水，花香、果香、橘调、木调，体验丰富又不刺激，闻起来心旷神怡。

她去电梯厅会经过一排小会议室，可以容纳三四人，现在正是下午茶的时间，大家都在放松，这里一片暗淡，只有最尽头的一间亮着灯。

林恬等电梯的时候，踮起脚，跳过磨砂区域，看了一眼，里面居然是莫安娜。

林恬没有进去，莫安娜正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一手撑着头，一手放在触控板上，并没发现她。林恬也没多想，可能是楼上的会议室都满了，莫安娜才找了这里。

电梯旁就是安全出口，出去楼梯间的窗口是吸烟区，两个年轻女孩正在进来，手里都拿着电子烟，雾气还没散干净。她们闲谈了两句，被林恬听到。

“你也不怕被人看见……”

“反正她每天提早一个小时走。”

“别人看见也会告诉她的，小心点。”

“又没干什么，看见了我也不怕……”

林恬认得其中一个，是内审的，另一个更年轻些，看着眼生，可能是新来不久。

宋呈回来没看到莫安娜，倒是发现小无赖坐在位置上，坐姿比平常还要懒散，键盘敲得叮当响。

他的心收紧了几下，脸上没显露。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莫安娜。

“今晚下班后，什么安排？”

莫安娜很快回复，“加班”。

“？”

宋呈的疑问是真实的，莫安娜一向是张口闭口的躺平摸鱼，居然主动加班，而且在项目不忙的时候，可称得上是匪夷所思了。

“你要加班？我没看错吧？”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宋呈的手停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想继续昨晚的温情，线却被掐断了。直到宋呈下班，也没看到莫安娜回座位，他等不到人，只能自己先走。

莫安娜在六楼的小会议室，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出来的时候整层楼都黑了，只有零星几个区域亮着。

她在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待时候开始放空。旁边有人出现，她闻到了香水味，应该是女孩子，她没有防备，站在原地没动。

旁边的女孩在讲电话。

“我在电梯口了，下来吧，等你。”

“叮！”

没多久，莫安娜面前的电梯门打开。

身边的女孩先动了，朝电梯里的人挥了挥手，迈步进了电梯，抬手搭在里面人的手臂上，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

“美女，你不上来吗？”

她友善地冲着莫安娜问。

莫安娜看着她，以及她身边的老梁，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上去”。

电梯门很快关上，显示灯的数字一直下降，直到B1层，是停车场了。

莫安娜错过了两部上行的电梯，只能又按了一次，这次她的手有点抖。

回到十楼，灯已经全部关了，很黑。她攥紧拳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电脑，拿起包，看了一眼老梁的办公室，门已经关上了。

她没有久留，一路回家。

路上，电话响了很多次，她一次都没有接。

她一进门就先打开家里的灯，眼前才一下子又亮了。她把包放在门口，踩掉鞋子，光着脚进了房间，直直地坐在沙发上。

眼前的垃圾桶里，小无赖昨天脱下来的衣服还在。她站起来，拎起那件衣服，走进卫生间，把衣服塞进洗衣机。低头看看身上的两件，都脱了一起丢进去。

洗衣机哗啦哗啦地开始工作，她的脑子又空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坐在马桶上，盯着洗衣机的滚筒，一圈一圈地转，不知疲倦。

“叮咚叮咚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