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早早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房间,铺在莫安娜的脸上,她很快就醒了。
身边的小无赖睡得正酣,莫安娜下床的时候,压得床起伏了几下,他也没醒。
莫安娜走到卫生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十分厌恶。
她上身的衣衫不整,胸口好几处红印,肩膀上还有一个清晰的齿痕,下身的衣物已无踪迹。镜子中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却红肿着,下唇有一处刚愈合的伤口,眼窝凹下去,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活像一株秋海棠,风雨连宵之后,残红凋零,秋草枯黄,尽是悲戚。
她用足了气力,走进浴室,洗了澡,那件被扯破了领口的衣服,安静地瘫在地上。
她从没在这儿留过多余的东西,从浴室出来,只能在小无赖衣柜里翻找,最后抽出一件最不显眼的白T恤和宽松的卡其短裤穿上,算不上得体,只是足以见人 。
她出门的时候,大概早上7点,小无赖还睡着。
莫安娜直接去了公司,今天她应该是第一个到的了。她早饭没吃,也不觉得饿,只去茶水间泡了一杯薄荷茶。
她端着茶杯回到座位,打开电脑。只是两天没工作,消息就像山泉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她终于刷到了最底部,开始从下往上一个一个地回复。无论是找她麻烦,还是问无聊的问题,她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不回一句多余的话。平常她在意那些是非对错,都变成了尘埃砂石,投入水面后直接沉底消失,不激起一丝涟漪,不留下一点儿痕迹。
“安娜,今天早啊!”
办公室开始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只是应一声,眼睛不离开电脑屏幕。
她此刻的脑子像一个老式单核处理器,只能投入眼前的事情,分不出资源处理旁支的信息,甚至老梁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她都没发现。
“你还知道来上班”,老梁还在气她,“来我办公室。”
平常的她,会直接说“正忙着呢,在这儿说吧”,或者是直接白眼一翻,说“等会儿”。然后老梁就会凶巴巴地说“你这是跟上司说话的态度么”,甚至直接拎着她的胳膊,说“废什么话”,就拉着她走。
她今天只是停下敲键盘的手,“哦”了一声,就站起来了。
老梁并不习惯她的温顺,感觉哪里怪怪的。他没细想,就往办公室走。莫安娜也跟在他后面,进了办公室,没关门。
就是走了这几步路,老梁的火气好像被他自己踩灭了。他坐下来,昨天想问的话,不知为何,突然问不出口。
莫安娜远远的站在门口,垂着眼在等他。
老梁总算找到借口,“你站那么远干嘛,听得到我说话吗?”
莫安娜依然没恼,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老梁却烦了,她今天怎么怪怪的。
“你那个,记得去系统补交请假单!”
他实在无从下手,只能随口胡诌。
“好。”
莫安娜说完又停了,老梁挑不出理由发作,只能摆摆手让她出去。
莫安娜这种样子老梁以前见过,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种软柿子的德行。但细想又不太一样,之前是软柿子,今天这样,像棉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那种棉花。
老梁不愿意想,但脑子不听话,一直提醒他,莫安娜是不是受欺负了。
她那个男友还没来上班,难道俩人谈崩了?
这想法很机警,老梁努力想把它按回洞里,它却在他脑子里随意穿梭。
莫安娜回到座位时,小美也到了,端着一杯冰美式,打着哈欠跟她说“安娜早啊”。
她点了一下头,坐下继续盯着电脑。
小美喝了一口咖啡,眼睛回神,算是开机了。
“安娜,就你自己来上班呀?”
“嗯?”
莫安娜的手还在敲键盘,没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你不是去美国找他了么,怎么……”
小美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莫安娜的动作停了,还转头瞟了她一眼。
“没有。”
莫安娜冲着她说,小美这才看清楚她的脸,说形同枯槁有点夸张,但完全没有平日的流光溢彩,就是干涸的沙漠。
“安娜,你还好么……”
小美心里很笃定,她看起来非常不好。
“没事。”
莫安娜继续回去盯着屏幕。
此时宋呈也到了,他经过莫安娜的座位,看到她在,脚步虽然没停,但心停了,靠岸的那种停,很安稳。
隔着小美,他并没有主动跟莫安娜说话,只是时不时地扫描一下她的位置。
看她一直在忙碌,宋呈甚至欣慰,好像看到了家里的顽劣之徒,突然走上正轨。
随着各部门陆续公布新的考核方案,莫安娜觉得花在沟通的时间陡然增加,回消息回了两个小时,不是在“明确分工”,就是在“复盘追责”。工作变成了一颗闪亮的排球,被人推来挡去,谁也不肯留在自己手里。
等她处理好这两天的消息,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她仍旧不觉得饿,虽然只喝了一杯薄荷茶。
“安娜,一起吃饭去吧?”
小美发出邀请。
莫安娜看了一眼手机,有两条小无赖的消息。
“你去哪儿了?”
“等我,一起吃午饭。”
她没回,抬头跟小美说,“好,走吧。”
一起吃饭的还有蕾蕾。她并不讨厌莫安娜,只是当她逐渐发现,宋呈看莫安娜的次数越来越多时,心里的慌张是控制不住的。
“安娜,你不吃点儿么?”
小美看她莫安娜只要了一杯水,不解地问。
莫安娜握住杯子的手指扣紧了些,低着头说“不太饿”。
蕾蕾把自己面前的一小碗蒸蛋推过去,冷冷地说,“多少吃点儿,下午还有项目月会,人多,那时候撑不住,可没机会吃。”
小美在一旁附和点头。
莫安娜说了声“谢谢”,拿起了小勺子。
“安娜,你别说怪我多嘴……”
小美看着她一点儿一点儿吃起来,心里藏不住的话也冒了出来。
“那个微博的事儿,我跟蕾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