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家住的偏远,耳舒拉到的时候大门紧闭,她敲了半天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你找帕拉迪奥一家吗?他们今天都出去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邻居探头观望了会儿突然冲她喊道。
“你也是来参加葬礼的吗?你来太晚了,他们去了教堂,这会仪式应该已经开始了,你恐怕赶不上。”
“葬礼?谁的葬礼?”耳舒拉心惊。
邻居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道:“你不是来参加尼克的葬礼吗?说起来还真是突然,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你要是找他们一家,直接去教堂好了。”
耳舒拉想到昨天乔托的表情,会不会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尼克的死讯?
按照邻居说的,耳舒拉又辗转前往教堂。
等她赶到的时候葬礼仪式确实已经接近尾声。教堂里的人不多,看起来葬礼极为低调。
耳舒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里面的人都是整齐的黑色丧服,她是临时起意,穿了一身白色厚呢大衣防风,此刻倒显得格格不入。她离得远前面又有人围着,看不见棺材里的躺着的人,只听见神父庄重平和的祈祷声:
“我们相信,死亡并非终结,而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愿他在天堂的道路上不再有痛苦,我们在此祈求仁慈的天父接纳尼克的灵魂,让他获得永恒的安宁,阿门……”
神父娓娓道来的声音如潮水一般,将整个教堂笼罩在低沉宁静的氛围中,直到棺材合上,才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当尼克棺材被抬出教堂的刹那,冬日的阳光洒在上面,仿佛也在为他送行。
耳舒拉退得很远,静静看着大部分人跟随者尼克的棺椁前往公墓。神父和修女散去后教堂里只剩几人还停留在那。除了美洛特母女还有个从没见过的男人,应该就是美洛特的父亲,还有乔托和他那个脸上有刺青的朋友。
耳舒拉顿住,自己还真是多管闲事,有彭格列家族保护,哪里需要她来操心?还是自己的情况更危急一些吧?她自嘲地呵了一声,正想走,听见美洛特的父亲压抑着声量道:“别哭了,尼克的后事还需要我们处理。”
“你怎么能如此冷漠?他可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家人啊!”女人的声量不自觉提高,像宣泄一般懊悔道:“我早说过青年党危险,他早晚得把命搭进去,你偏不听……”
“闭嘴,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男人狠厉地打断对话。
“帕拉迪奥,你也冷静一点。”乔托提醒道。
耳舒拉微微仰头,远远地嘲弄地看着里面模糊的圣象,仿佛在说:看吧,又一次撞见这种场面,可能只有全能的上帝能为她作证,她不是故意来偷听的!
不想再听到这些,耳舒拉果断调头。她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没走多远,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耳舒拉回头,和意想之中一样,乔托朝她走来。她索性双手插兜,就那么望着他。她现在没有心情,也不知道说什么,这种场景和昨天一样,并不是适合谈话的好时机。
“你来参加尼克的葬礼吗?”乔托问。
相比昨天已经是很平静和谐的开场白,但聪明如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哪里像是参加葬礼的打扮,她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是尼克的葬礼。
“我只是看看她们母女俩,安全就好。”
乔托微微点头,笃定道:“放心。”
如果只是问这么简单一句话,没必要特意喊住她。耳舒拉索性直接道:“你有话,可以直说。”
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情绪,乔托只是走近了几步,平静道:“我想你已经察觉到尼克的身份了……”
“当然,听也听出来了,他是青年党的成员。”耳舒拉抬眼,目光直直迎上去,坦然地看着乔托,那眼神似乎在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来找我算账?你认为上次在饭店是我故意偷听你们的谈话,是我泄露了尼克的身份?”
“我不是这个意思。即使你要这么做,时间线也对不上。”乔托略做停顿,继续说道:“我们在乱葬岗找到尼克的尸体……以及他的同伴。他们的身份敏感,家人难免会被牵连。青年党的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我想……”
“可以了,不要再说了。”耳舒拉突然出声打断乔托的话。
“我跟你讲这些只是想说尼克不是坏人,他的家人也不是。不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保密。”
耳舒拉听着乔托的陈述,最初他果然怀疑过自己泄密。难道她真的很像坏人吗?
呼吸在胸腔变得沉重,像是被看不见的细线缠住,慢慢收紧越来越闷。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乔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希克斯将部分矛头对准了她。但同为彭格列却不能道出的隐秘,最终让这份委屈的情绪反复压缩,转成无处宣泄的恼怒。
她冷淡地开口:“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讲出去。老实说,青年党也好尼克也好,哪怕是你们做了什么事,我也一点都不感兴趣。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沾染,彭格列先生!”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耳舒拉忽然觉得累了。她转身就想走,又停下,生硬道:“戒指的事您无需在意,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乔托微微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又克制地收进掌心。
青年党也好,彭格列家族也好,没人想惹祸上身,就此打住,也好。
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空气,轻得像在叹息。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