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收拾,回房间也差不多要十二点了。
远在九百公里外的爸妈,也早在月初打了电话来。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生日礼物也早就到了,一套新衣服,衣服裤子鞋子。沿海城市气温比内陆要高,买的棉袄是薄款,沿海城市几度的天气还能抗一抗。这个小县城冬天阴冷,这里的几度就只能彻底歇菜。
窗外雪子掀开了下雪前的序幕,落在窗户玻璃上哒哒哒,落在树叶上沙沙沙,像是一捧沙子从天而降,细密热闹。
屋内白炽灯亮着,光线旁若无人地透过玻璃伸了出去,亮了一方天地,从天而降的雪子从光中飞掠而过,像是空中飞驰而过的流星,带着尾巴,呲溜一下就坠了地。
楚隐翻开一套理综试题,打算来个睡前小模考。
绝对不是因为他爱学习,也不是因为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是因为刚刚吃的太饱了,肚子撑得慌,睡意也给撑没了。
楚隐爱好挺广泛,睡觉就是其中一个。有一句在莘莘学子中广为流传的名句: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会长眠。在他身上贯彻不明显,睡觉多舒服的事儿,为什么不能多睡。
基本上晚上十二点前他都要睡觉,特殊情况除外,虽然特殊情况还很多。但他是有条件就早睡,没条件也不耽误事儿。
每天最好能睡七小时,睡不够也精神抖擞,不妨碍他上天下地。
刚画了两道选择题,窗户外一道光打在玻璃上,一小团光影在玻璃上晃着。楚隐微微起身,手撑在桌子上面,往外一看,江嬴拿着一个手电筒在晃他的玻璃,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示意他接电话。
楚隐从抽屉最里面掏出手机,屏幕上接通键跳得欢快,就是没有声音。他手指一滑,“怎么了?”
江嬴:“下来。”
“干嘛?”
“生日礼物。”
楚隐白牙一乐:“是什么?”
“下来就知道了。”
“还买关子呢?”
江嬴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只听见从听筒里面出来雪子唰唰落地的声音,细细密密,响成一片。
楚隐套了一件羽绒服在外面,又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顺手拿起椅子上挂着的帽子往头上一兜,猫猫祟祟下了楼。
做贼似地开门关门,屋外已经飘起了雪花,羽毛一般,轻柔飘散。江嬴穿了一件羽绒服,脚上一双到脚踝的短靴。二楼的灯光将他拢了进去,灯光下的雪花,雪白亮眼,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白蝶,就这么懒洋洋绕着他身边飘着。
楚隐两步走了过去,“神神秘秘的,干啥啊?”
见他围巾那里拱起一团,江嬴伸手就去理,手指刚碰到围巾,里面就动了一下。他眉尾一挑,“钱来?”
“嗯喏,不是它还能是谁。”
楚隐耸了耸肩膀,将这小祖宗往脖子那里移了移。楚隐刚猫着腰出房间门,后脚跟才刚落地。钱来就从猫窝里面探出半个脑袋,一双亮得像是开了远光灯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楚隐。
楚隐刚下第一节楼梯,钱来就神不知鬼不觉往他肩上一跳。吓得他差点滚下楼梯,好在多年运动加持,身体协调能力杠杠的,左手往墙上一撑,稳住了身形。
然后脑袋一拱,就从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羽绒服领口里钻了进去,选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窝在里面不出来了,楚隐怎么哄都充耳不闻。
两脚兽,想背着我出去,门都没有!!!
楚隐认命,扛着钱来大佬出了门。钱来大佬年岁见长,也越发恃宠而骄。只要是和两脚兽出门,两脚兽就是它专属坐骑,而肩膀就是它专属宝座,谁也不能动。
江嬴理了理楚隐的围巾,又把他盖头不盖耳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要不我来?”
“算了,”楚隐食指敲了下里面的小脑袋,无奈说:“冷着这小祖宗,又得闹了。”
江嬴:“那走吧。”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嘴还挺严,”楚隐往他肩膀上一撞,弯着眉眼:“给个提示呗。”
江嬴勾着嘴角:“提示啊。”
“对啊。”
“提示就是礼物。”
“说了等于没说。”
水稻早就被收割完了,稻田里只剩下一簇簇切口平整的稻干。夏天喧嚣的河边,如今只剩下风呼呼刮过。秋天满是橙红桔子的枝条,如今也只剩下满眼的墨绿。
世界安安静静。
一点点的风声,一点点雪花擦过树叶的窸窸窣窣。
估计是有点闷了,钱来从围巾里够出一张猫脸,贴在楚隐脖子旁边。眼珠子随着雪花飘动,滴溜转个不停。脚在楚隐肩膀上一踩一踩。
以楚隐对这傻猫的了解,这猫想要从围巾里扑出去,抓雪花。
楚隐抬手捂住它的视线,“别闹,脚踩脏了,我就不抱你了啊!”
田埂田埂就是田间地头用泥土堆积起来的,用来划定各家稻田范围的。现在虽然下的是雪,但这初雪一落在地上,瞬间就化成了水,表层土被打湿,就成了泥糊糊。人好歹有双鞋子,猫只有真皮脚垫。
钱来不甘心,又踩了两脚,作罢了。有羊毛围巾裹着,总比露天的好。
穿过桔树林,就变得宽阔了,前面是一片平地,平地的前面是河。
楚隐看着终年哗哗流淌不息的家乡河,眨巴了下眼睛,试探着问:“我们是要下河游泳么?”
这有点刺激哈!大冬天,下雪天,大晚上,孤男寡男,加一只猫,下河。这几个词语加在一起,组成的句子,估计能上新闻头版头条。
知道江嬴与众不同,这有点太不走寻常路。
江嬴用手电筒四处照了下,光定在某个地方,走了过去,“这里。”
楚隐跟着过去了,“啥啊?”
两束光合成了一个光圈,照亮同一块地方。一块塑料布,被光线照着反射着细碎的光斑,塑料布下面还用石块压着,估计是怕塑料布吹走了。
江嬴踢开石头,掀开塑料布,下面盖着一个纸箱,纸箱还挺大,估计能塞下一个一米八的壮汉。
楚隐脑子里又蹦出几个词,大冬天,下雪天,大晚上,大纸箱,石块,就差一根绳子。完美复刻刑侦剧中,杀人抛尸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