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见王函的地方,是在一家普通的面馆之中。
面馆开了十几年,环境有些简陋,吃客却络绎不绝,因而有些吵闹。就连吃饭的桌子,好似都有些粘手。
林释拨了拨眼前的拌面,“不是饭点吃什么面。”
王函此时正埋头吸面,又扔了颗绿头蒜在嘴里,听到林释抱怨,抬起鼻青脸肿的脸冷哼道:“谁让老子命苦,不像你似的细皮嫩肉,还能给人当男小三。”
林释恨不得把他脑袋按进汤面里,“你喊我出来存心气我?”
王函又大吃一口面,“老板,再上一碗炸酱面,加块肉。”
末了,才看向林释,“我有些话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说。”
他特地瞪大眼,好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
林释挥了挥手,“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想问你。”
王函盯着他,顿了一顿,“那你问吧。”
“你为什么要绑架小思和小妹?你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和老大本来想回老家的,好死不死看到小思带着小妹走在路上。要怪也是怪你,你怎么想的,让两个小孩出门。”
林释瞪了他一眼,“路上的小孩多了去了,你们干脆多绑架几个得了。”
王函搓着手,好似有些纠结一般,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说了你别骂我,我当时看见小思时,一个劲地挥手让她走,但她不仅不走,还要跟着我们。我当时就很奇怪,小思这孩子我看着挺机灵的,怎么那个时候脑子里跟塞驴毛似的。”
“你脑子里才塞驴毛,她才八岁,看见熟人当然会过去。”
王函又接着说:“你这倒也说的通,可之后,老大也看见了她们,但没放在眼里,是小思主动过去和他说话——”
他迟疑地挠了挠头,心里比林释还要疑惑,干脆把之后的事一股脑全说出来。
那天小妹搂着王函小腿,求着王函给她买棒棒糖。
虽说王函对她的印象一直是胆小怯弱,但毕竟是个可爱的小孩,便牵着小妹进了商店。
而小思则和朱老大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王函带着小妹出来时,朱老大已带着小思进了一辆汽车,招呼着王函跟上。
王函注意到朱老大手上多了一块手表。
凭着他多年混迹在二手市场倒卖赃物的经验,他一眼便认出那块手表价值不菲,绝对不止一千万。
之后的事王函更不可理解,老大竟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废弃小区,且不许他和林释联系。
“不过,我还是找机会给你打了个电话,但朱老大一直盯着我,我没敢说话,给你放了一段火车经过的声音。”
王函说的话倒是都能对上,但林释完全不相信,小思好端端的怎么会去找朱老大,还让朱老大绑架她?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偏偏小思人小鬼大,用尽办法也套不出话来。
林释点了点头,“那之后呢?老大怎么会被刘臣找到?还被刘臣杀了?”
一碗炸酱面在这时被端上来,王函拿筷子搅了搅,没回答林释的话,倒是对着收银台的老板又喊了句:“老板给我再来点黄瓜丝。”
林释无奈叹了口气,“跟你问个问题怎么这么难呢?”
王函嗤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才是倒霉的那个,这次我真是看透了一件事,只要跟你沾边,我真是倒了血霉。”
“你说话可真伤人,再说了你哪里的脸说这句话,无论怎么想都是我的词才对。”
“你还记得——”
“闭嘴。”林释冷冷地打断了王函的话,“我问你话呢,你又跟我扯东扯西。”
王函抬眼看了看林释,“我思维跳跃,你又不是不知道,刘臣?你说的是那俩孩子的老头爹?”
林释压着心头的不耐烦,“嗯”了一声,也扒了口面,实在是没胃口。
“这件事也奇怪啊,总之整件事都奇怪的要死,你说那楼都被封死了,老大还敢在那里落脚。他落脚就算了,反正警察找的不是他,那刘臣怎么找过来的?”
林释瞪了瞪眼,“我就是在问你这个问题吗?”
“我觉得啊,我和朱老大带着那两个孩子过去时,就被刘臣盯上了。而且老大到了那房子之后,接了个电话,又去威胁你,你说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呢?他那天要是跟我回家,哪有后面那么多事。”
林释回道:“他啊,他还是觉得那一千万被我拿走了呗。”
王函却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简单,当初绑架司以安不是三个人,是一伙人。你忘了吗,那天十几个人凑在一个房间里打牌,他们是一伙人。”
林释思忖着说:“所以朱老大并不觉得那一千万在我手里,只是想做样子给那一伙人看?”
王函叹了口气,“有什么用,他还不如你,你拍拍屁股跑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他要是真跑了,这辈子都说不清。”
林释沉默了下去,一时间耳边只剩下饭馆里嘈杂的谈话声,嗡成一片,像电视机找不到信号时的黑白光点。
他将手肘架在桌子上,又瞥见桌面油光发亮,随手抽了两张纸垫了上去。
王函鄙夷地打了个响鼻,他又说了些废话,可林释已听不进去。
林释此时疑惑至极,那对男女不是朱老大杀的,那到底是谁杀的?除非朱老大又撒谎。
他随即又想,要是朱老大没有撒谎……在他从床底下跑出去后,是谁走进房间里,杀了那对男女。
他脑子里响起一阵阵电流声,连带着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视网膜上总是停留着阴影。
仔细看过去,好似那对死掉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