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觉得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至于后福是什么他想不出来,便又觉得能活下来也是一种后福。
他刚刚掰开了朱老大的手,顺着扶手滑到二楼。他不敢沿着楼梯跑,生怕激怒刘臣,彻底要了他的小命。
在短暂的思量过后,他推开了楼梯拐角处的窗户,跳到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林释再一次感谢这栋废弃的建筑物,因着年代久远,墙边的白桦树并未被处理,反而长得笔直粗壮。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以另一种方式在他这里得到了验证。
他又想起他从扶手上滑下去时,他望见真真将一把匕首送进了刘臣胸膛。
大抵是他内心想让刘臣死,才产生了这么个幻象。诚然,林释想让刘臣死,但他万万不敢动手。
他最初想除掉刘臣的办法也十分窝囊,他想让刘臣杀了自己,之后接受法律制裁。
前楼的警笛声不断响起,林释重重地松了口气,看起来他的手机虽被扔了出去,可报警电话却起了作用。
这下,朱老大死了,刘臣也被抓了。
不管他有没有起到作用,最起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周身山一样的压力瞬间分崩离析,他感到一阵轻松。
林释踉跄地朝着远处走去,这座大楼后面是一片小小的林子,此时已被季节染成深色。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丝轻松的微笑来。
他扶着树干朝前走了几步,在模糊又朦胧的夜色中,忽然听到一道清晰无比的脚步声追随他而来。
他吓呆了,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便看到身后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
林释怔怔地停在那里,紧张地问:“谁在那里?”
此时月光终于升起,虽然不甚明亮,却也能勉强看清轮廓。
司以安踩着夜色朝他走来,他表情冷峻,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恼怒。
“谁让你出来的?”他压着怒气问林释。
林释仰头看着朝自己逼近的司以安,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
司以安已穿过清冷的夜色走到他身边来,有力的手掌落在他肩头上,温热的触感隔着短衫,仍旧清晰地传达给他。
林释结结巴巴地开了口,“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出来散散心,不知不觉到了这个地方。”
他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正纠结司以安会不会相信他时,司以安一把将他扯进怀里,用力搂住。
“这里很危险你知道吗?”
林释心头震荡,他知道危险,也的确经历危险,他绝对不能让司以安知道。
他竭力探出脑袋,却只能仰头看见天空中残缺的月亮。
以及司以安身上若有若无的浅淡香气。
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好像被安全感紧紧包住,他藏在庇佑之下,终于能喘口气。
“以安,我没事。”林释轻声说,他贴住司以安胸膛,这瞬间漪澜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心想,只抱一次,最后一次,这之后他就远远地走。
他慢慢地张开双臂,将司以安环住。
然而林释的动作却僵在半空中,他的眼睛也随之瞪大。在月光下他看见自己右手上满是鲜血,已是半干不干的状态。
那血液由铺满他的手背,又蔓延到手臂上,再也无法摆脱。
难道……难道是他刚才从扶手处溜出来时,不小心染上的?
他的拥抱却再没落下。
随后,林释想起了此行目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用干净的左手将司以安推开,焦急地问:“等等,小思和小妹呢?”
他想起刘臣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又想起他说的话,禁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司以安轻轻捧住他的脸,又揉了两下,“她们和王函在一起,已经去去了医院。”
林释彻底松了口气,“真的吗?”
“嗯,我下午不是说了,所有的事都交给我吗?”
林释看着那张贴近的脸,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那张脸都是如此淡然,甚至于是冷漠。
若是这张脸知道这栋房子里出了人命,就在几分钟以前,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惊骇的表情来。
他觉得一定会。
司以安牵起他的右手,将他手上的狼狈看的一清二楚。
林释吓了一跳,随即又心虚的缩回手去。然而司以安的力气比他大的多,拉扯一番后,司以安已将自己的右手扣了上去。
他支支吾吾的开口:“这个……这个血……”
司以安勾了勾嘴角,竟冲着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来,他说:“现在,我们的手上都沾了鲜血。”
林释愣愣地看着这张绝色的面孔,想骂他两句,可一张嘴张张合合,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司以安的话有些诡异,正常人不应该觉得恐慌逃避才对。
但他没能再想下去,他的下巴已被捏住,腰部也被死死搂住,令他逃无可逃。
很快的林释的嘴巴里,脑子里,全是司以安了。
……
三天后,刘臣没有死,他在医院里被抢救回来。
插在他胸口上的匕首并未命中要害,虽然穿透他的身体,却险险的擦过他的心脏。
林释轻轻拍了拍心口,他那天夜里,清晰无比的看见真实的身影,还以为是他对刘臣动了手。
毕竟那对男女好像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