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找到了之前老板,他现在在经营一家棋牌室,只是时间还早,棋牌室里空荡荡的。
他手上的绷带已经被取了下来,外翻的伤口看得老板脸颊不断抽搐。
老板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林释受伤的手上看了半天,“要不我出钱给你看看手。”
林释不以为然,“这都是小事,我找你有别的事。”
老板连连摆手,“我没钱。”
林释鄙夷地看着他:“我就是觉得奇怪,牛总这么好心给我们免费宿舍,怎么他们全都跑了?”
老板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坦然地笑了笑,“那我哪里知道,他们几个小子发达了呗。”
林释的声音低了低,他上身倾斜,靠近老板,“他们说我被鬼上身了,时常自言自语,是个疯子。”
“你信他们几个,上学不努力,长大跳大神,他们那张嘴跟连了网一样,开口就是烂梗。”老板说的洋洋洒洒,声音朗朗,可随即他的声音陡然一低,“依我看你是人格分裂。”
林释疑惑地看着老板,试图从他那细缝一样的眼睛里看出些端倪来,可惜他只看到两点精明的光,无奈放弃。
老板“斯哈斯哈”的喝了一杯热水,“你啊,身上有三个人格,现在你这是主人格,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格。”
林释的身子冷下来,脸上仍旧挂着不屑的笑,“你他妈扯淡呢,怎么你还跟他们沟通过?”
他揶揄地捅了捅老板,岂料老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对他说:“你别闹,还是去看看吧,我听小伟说,他之所以搬走,就是看你那天拿着把刀,对着自己的喉咙比划。”
林释漠然无语,他的思绪也乱起来,可他从来不信鬼神之说。若是刨根问底,这件事他倒也有个合理的解释。
总而言之,那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过了十多年,他仍旧在自我麻痹,当做一切都是幻象。
约莫是他那时年纪太小,又一直琢磨那件事,将自己逼入绝境,以至于分裂出那两个死人的人格。
他咽了咽口水,“小伟的确是满嘴跑火车。”
老板沉默不语,在林释的盯视下,才清了清嗓子,手中快速揉着一串珠子,“我也见到过,你成了一个女人,眼神妩媚,声音勾人,差点把老子的义务教育打回原形。那女人谁啊?”
林释搓了搓手,一阵锥心的锐痛传来,他抽了口凉气,“我哪知道。”
“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哥也不是没见过人格分裂的人,还真没见过连声音都变了的人。”
林释抽了抽嘴角,“你别这么吓人。”
他二人正要胡扯下去,玻璃门轻轻被拉开,打牌的客人已吃过午饭,重新来过。
林释看了看接待客人的老板,一时也插不进去话,无奈起身离开。
只是他的心里再难以平静。
如此说来,在过去这些年里,他时不时会来一番人格切换,那几个室友也是被他吓跑的。
那小思和小妹,是不是也见到了那两个死人?
林释又揉起了手,依然疼,他却没有住手,只是不知不觉朝着小思之前的房子走去。
这栋老楼建于九十年代初,白色的墙壁已彻底变得灰白,攀着几株枯萎的蔷薇花。
那扇被踢烂的木门仍然坏着,屋子里的臭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难闻。
林释站在门口看了看,这套房子处在背光的地方,里面昏暗一片,很难看清。
他忽然想到,上次来这里时,好像没有多少亮光,显然这栋楼住的人并不多。
他并未就此问题分析下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绷带,草草包住手指,将手探了进去。
他摸到门后的锁,轻轻一扭,从里面打开了破门。
林释迎着恶臭走了进去,这臭味越发熟悉起来。
房子里仍旧是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样子,却多了许多脚印,一直通到卧室里。
林释缓缓走了进去,在敞开的卧室里,他看见了那个白色的塑料袋。他立刻想起来,那老头那次来找他时,拿的就是这个塑料袋。
那老头原来没藏起来,而是躲回了原来的房子里。
他吓了一跳,猛地觉得后脑勺一阵发凉,慌张回头看去,背后什么都没有。
林释轻轻用手拍了拍心口,仔细听了听,四周一片寂静,偶尔能听见汽车嗡鸣的行驶声。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那个塑料袋,在其中发现了厚厚一沓纸。
林释正要将沓纸取出来查看一番,可惜手上有伤,且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他的身子一直在抖,哆哆嗦嗦的声音,扯着塑料袋也哗哗作响。
他再也忍耐不下去,草草得将塑料袋卷起,正要起身出去,眼前陡然一黑。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双手拽着一根绳子,趁他不备,全力勒住了他。
林释吓了好大一跳,可喉咙被死死勒住,求救声也发不出,只能慌乱地扯住绳子,一双腿在地上胡乱瞪着。
他被重重甩到地上,身后的男人骑了上去,将他的身子反拉成一张弓。
这个姿势,林释很难使出力气,便是有余力去反抗,怕也不是这男人对手。
林释翻起了白眼,口中流出涎水,意识好像蒙上了一团迷雾,再也无法思考。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他脑袋歪斜,恰好看向床下。
他看到了一个男孩,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惊恐地眼睛瞪的大大的,正捂着嘴,死死的盯着他们看。
那个男孩是林释自己,那年的他正是这样藏在床下,看着那对男女死去。
林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