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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林释十六岁,闯了大祸,连成年人都不能接受的大祸。
林释吓得不能思考,却又觉得这件事不止是成年人不能接受,老年人也不能接受,只有死人能接受。
因为死人死了。
他从床底下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背后湿淋淋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血,可他哪里敢深思。
那三个人是亡命之徒,是不要命的家伙。
他林释虽然喜欢吹牛,喜欢和人说江湖道义,但本质上是个贪玩的家伙,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
但现在有两个人死了,死在他的面前,因为他的几句话。
林释不要命的跑起来,跑到肺部爆炸,浑身终于彻底湿透。
他浑身都在抖,除了跑再也不敢做其他的事,直到他扑倒在地,擦伤了许多处。
他惊慌的看向四周,瞥到一处灯火通明,几步到了大街上。
“林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像招魂一般,清晰无比,极其具有穿透力。
瞬间,林释神识归位,却是心有余悸,颤颤巍巍的回过头,看见了司以安。
司以安捏着刘海,眼神躲了躲,深吸一口气,又鼓足勇气看向他,“林释。”
声音有些委屈,像是忍着哭。
林释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不是让你滚远点?谁他妈让你来这里的?谁他妈让你出来的?”
他几步奔跑过去,按住司以安的肩膀,暴躁的晃了晃。
恐极生怒,他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司以安几巴掌,“滚!滚!滚!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老子看你一次打你一次!”
“啪——”又是狠狠地一巴掌。
司以安磕到舌头,一股股血流涌出,被他吞进肚子里。
然而仍旧有一丝鲜红的血,沿着嘴角流出来,细细的一条。
他指着司以安大吼:“你快滚,你快滚啊!你他妈快跑!”
林释吓破了胆,他跌跌撞撞的后退两步,坐在地上,随即又迅速转过身子,手脚并用的逃开了。
他方才看见了,老大杀死了那对男女。他本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只会大吵一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要了人命。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和老大说,那一千万被那对男女私吞了……如果不是他说,那对男女要撇开老大独自逃跑……
老大一定不会动了杀心。
林释想到这里,喉咙处一阵腥甜,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
他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一会是那对年轻男女的笑脸,一会是他们和老大的争吵,一会又是一千万现金。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钱,新鲜钞票的油漆味,以及在灯光下明亮的颜色。
随便在手里捏一捏,便捏出了美好的未来。
可钱能杀人啊,老大为了那一千万,拿刀杀死了那对男女。
他把尸体摞在床上,林释藏在床下,旁边藏着钱箱。
林释不敢再想下去,他手脚发麻,一路跑到了车站。他随便找了套衣服换上,借着灵活的手脚溜进车站。
他心中并没有目的地,混在火车站的人流里,随便上了一辆车,只求永远的离开这个地方。
一夜过后,他浑浑噩噩的来到新城市,整个人彻底傻掉了。
待他在数月后,终于又有了S城的新闻,其中大概内容是:司家集团最小的儿子被三名绑匪绑架,最终,那三名绑匪分赃不均,互相残杀,俱死于一场大火。
林释好似魂魄归体一般,终于又重新有了感知。
只是那时他已过得不人不鬼,头发过了肩,一绺绺的打结,脸上的灰尘也如油漆一般,死死贴在皮肤上,什么底色都看不见了。
但他们都死了,没人再知道这件事。
林释一遍遍的安慰自己,脑子里仍旧混乱,却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那段时间像是梦魇一般,不断地挣扎,不断地陷入更深的梦魇。可一切都过去了,他再也不必担心报复。
林释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来,歪斜的朝着大路上走去。
他的嘴角缓缓浮出一个笑容,心中的压力也逐渐减轻,他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S城,他要永远忘记那一切。
然而在他走出巷子的刹那,他竟又看到那对男女。
他们穿着第一次见林释时的衣服,站在路口处,冲着林释笑:“你不会以为老大死了吧?”
“你不是知道吗,老大杀了不少人,怎么会栽倒这件事上?”
“老大也会杀了你,会杀了你全家。”
那是林释第一次出现幻觉,此后那幻觉纠缠着他,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