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打从进了电梯起,便只剩下一个明亮的观感,又想到高中时曾去过司以安家,那时便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今日此时,时间已过去了十余年,怕是这司家又不知装修得多夸张。
他想到这里,心底那不自在的感觉又再次浮上心头,不由得起了一丝局促感。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一逃了之。
林释又拽了拽两个孩子,直到跟着司以安走出电梯,心中仍是惴惴不安。要是司以安还和他家人住在一起,他如今还敢上门——
且不用说他害的司以安被绑架这件事,在那之前害的司以安断胳膊崴脚的事,简直是牡丹花开,一层又一层。
“那个,以安啊,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去打扰你了,干脆你借我点钱。”
司以安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来,眼神里毫无情绪,将将扫了他一眼。
林释忙不迭摆出一副笑脸,见司以安也在这时打开了房间的门,忍不住探头看了看。
一看之下,他心中惊慌倏忽消散,绝口不提方才对司以安的提议,大步便走了进去。
原来司以安带他来的地方是套复式公寓,一共上下两层,上层休息区,下层生活区。看上去与常见的公寓布置并不同,只是面积大了几倍,更像是个小型别墅。
林释很是满意,他再次派出厚脸皮出战,进了房门后左右看了看,再无多余活人,心里的定海神针陡然震住汹涌思绪,犹如回了家般,甩掉鞋子走动起来。
柔软芬香的长毛地毯托住脚底,一阵舒适。
他进了房间,恍惚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尔后回过神来,冲着门口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喊道:“愣着干什么,快点进来啊。”
小思紧紧攥着小妹的手,她二人一高一低堵在门口,犹如两尊门神,满脸严肃,时不时用余光看着司以安脸色。
林释又冲着她们挥了挥手,“客气什么,进来随便坐。”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由局促转为自然,以至于此时此刻,完全当自己成了这套房子的主人。
他在门前转了转,接连开了几个柜子,“以安,你家拖鞋呢?”
身后的木质墙壁忽然打开,一墙的鞋展示在林释面前。
“这不是皮鞋就是运动鞋帆布鞋,也没有拖鞋啊。”
“直接进来。”
林释张开双臂合上柜门,冲着小思扬了扬下巴,“鞋子脱了进来吧。”
“不用。”司以安淡淡道,他从衣帽间转出来,身上那件外套已经脱掉,换了身灰色家居服。
林释打眼一扫,隐约能看见宽肩下隆起的肌肉线条,又迅速移开视线,落在门口呆若木鸡的孩子身上,“不是我说你们,大大方方的不行,把鞋子脱了。”
他说着便蹲下身子,去解妹妹的鞋带。
妹妹朝后退了半步,被林释一把拽了回来,他的手放在洗的发白的鞋子上,心脏不由得沉了沉,等他脱掉鞋子,又见小妹穿着两只不一样松垮袜子。
他嘴角一扬,正要开口笑话两句,却不经意对上两张通红的脸蛋,小思更是死咬着下唇,眼睛里包着水雾,正铆力憋着一股气。
林释怔了怔,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觉司以安张开双臂将他包住,又越过他,轻手轻脚地为小妹穿上了鞋。
“这双鞋好干净,是林释洗的吗?”
林释身子蜷缩着,他侧过头怒道:“你一定要把我夹在中间吗?”
他忽然看见司以安单膝跪着,且眼神温柔,声音也轻轻地。
他心里好像被一排蚂蚁脚踩过一样,留下一道道痕迹,然而他开口却又是不屑,“嘁,哄小孩子的把戏而已。”
司以安收回视线,余光落在林释身上,又是清清淡淡,夹杂着几分冷漠责备。
他望着林释,刚要开口,却又看到林释的脚上有一道蜈蚣般的伤口,曲折蜿蜒,一直延伸到脚腕处。
他仍旧没法对林释说出责备的话,四个人沉默好一会,他才沉声道:“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林释眉头陡然挑起,说他别的倒是无所谓,竟敢这般说他,实属是蛇被打中了七寸,猫被踩到了尾巴。
他猛地站起身来,脑袋正中司以安下巴,一击便让司以安仰倒在地。
可司以安此时仍然环抱着林释,他仰倒之下,抱着林释一起躺倒在地。
“以安……你流血了?”